
我的心猛地一跳。
阿媽是玉黎族最有名的玉雕師,也是全國知名的非遺手藝人。
我和妹妹從小就仰慕阿媽,跟著她學玉雕。
而那盞九曲凝碧燈的九道曲弧,最難的那三曲,是我在暗室裏熬了三個月才做出來的。
難道......阿媽是要當眾承認我是這盞燈的作者之一?要承認我的手藝?
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
“我就說嘛,阿央那孩子手藝是得了真傳的。”
“看來張工是要當眾宣布繼承人了,這是在給大女兒造勢啊。”
我有些恍惚,看著阿媽那張熟悉的臉,心底生出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然而,阿媽接下來的話,將我這絲希冀碾得粉碎。
她笑著牽過阿鴛的手,將她拉到了鏡頭前。
“那就是我的女兒,林鴛。”阿媽的聲音溫柔而自豪。
“以後她的路還長,希望各位多多關照。”
我站在人群後麵,手腳冰涼。
原來,她說的是阿鴛。
"原來是林鴛?不是林央嗎?"
"看來張工這是當眾定了接班人了。"
有人搖著頭,朝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這時,一個記者舉著話筒問道:
“張大師,既然是妹妹做的燈,怎麼給了姐姐?”
阿媽接過話筒,對著所有記者和族民笑著說:
"都說家裏有兩個孩子就要一碗水端平,但我們一家啊,確實偏疼她姐姐多一些。"
她伸手攬住阿鴛的肩,聽起來似乎真的有些內疚。
"不過妹妹也很聽話孝順。這盞九曲凝碧燈,就是阿鴛主動說要送給姐姐的。”
“她說姐姐等了七年,該有一盞好燈了。"
現場響起一片嘖嘖稱歎聲。
有記者接著問:
“省裏馬上要舉辦全國玉雕大賽,冠軍可以直接獲得國家級非遺傳承人的認證。”
“聽說組委會已經向您發出了評委邀請,而咱們玉黎有兩個直通複賽的參賽名額,請問林鴛女士會代表家族參賽嗎?”
阿媽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矜持微笑。
“我們玉黎有兩個名額,其中一個,自然是給阿鴛的。”
“這盞九曲凝碧燈,就是她為這次大賽準備的初賽作品。”
“雖然因為心疼姐姐,她把燈送了出去,但她的技藝和才華,大家有目共睹。”
頓了頓,阿媽慈愛地目光終於掃過了我。
“對了,有了這盞燈,我大女兒阿央的婚事也快要定下來了。”
“就在明年,到時定了日子,也請大家來喝杯喜酒。”
我聽到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七年才嫁出去......”
“可不是嘛,要不是林鴛讓了燈,她還得再等七年呢。”
“千城家也是心善,這樣一個無福之女,也不退婚。”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
原來這場所謂的“點燈宴”,根本不是為了我。
這滿屋的賓客,這長槍短炮的媒體,這熱鬧非凡的宴席,統統都隻是為了給林鴛造勢。
而我林央的存在,隻是為了證明妹妹的高尚;
我的婚禮,我的七年等待,乃至我的一切。
都可以成為她通往榮耀之路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