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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大巴開了四十分鐘。

我靠著窗，看著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手機震了幾下，媽媽發在家庭群裏的照片。

寧玥站在迪士尼城堡前比著耶，臉上笑得燦爛。

媽媽：【我們家小公主最開心的一天！】

爸爸秒回：【玥玥真好看，像小仙女。】

沒人@我，也沒人發現我不在家。

我退出群聊，打開航班信息確認了一遍。

下午三點的飛機，倫敦直飛，十一個小時。

值機櫃台前排著長隊。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隊尾，聽到前麵一對母女在聊天。

女兒大概跟我差不多大，背著雙肩包，眼圈紅紅的。

媽媽幫她整了整圍巾，聲音溫柔。

“到了那邊記得好好吃飯，冷了就加衣服，想媽媽了隨時打電話。”

女孩哽咽著點頭，撲進媽媽懷裏。

“媽，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媽媽也舍不得你啊。”

我偏過頭，看向別處。

喉嚨有點緊。

我好羨慕。

輪到我的時候，櫃台工作人員看了看我的護照。

“寧溪女士，一個人出行嗎？”

“嗯。”

“有人送機嗎？”

“沒有。”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遞過來登機牌。

“祝你旅途愉快。”

我接過登機牌，道了聲謝。

轉身時，手機突然響了。

看著屏幕上躍動的“媽媽”，我猶豫了兩秒，接起來。

“寧溪，家裏的熱水器是不是壞了？我讓你爸視頻看看，你去衛生間拍一下。”

原來是找我辦事。

我頓了一下。

“我不在家。”

“不在家？你去哪了？”

“機場。”

那邊沉默了三秒，媽媽的聲音突然拔高。

“機場？你去機場幹什麼！”

我拖著箱子往安檢口走，聲音很平。

“我拿到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今天的航班。”

電話那邊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媽媽才重新開口。

“什麼錄取通知書？”

“三年前開始準備的。”

“寧溪你瘋了嗎！出國是那麼簡單的事嗎！這種話也隨便往外說，沒個正形。”

我掃了登機牌過安檢閘機。

“這三年怎麼過來的，以後就怎麼過。”

電話那頭忽然嘈雜起來，是爸爸的聲音。

“她說什麼？出國？哪來的錢！”

媽媽淡漠地回複。

“她說她自己考的什麼通知書......今天的飛機......”

爸爸一把搶過電話，聲音又急又沉。

“寧溪！你別鬧了！馬上給我回來！”

“我沒有鬧。”

“你到底在想什麼！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站在候機廳落地窗前，看著跑道上的飛機緩緩滑行。

陽光很烈，照在航站樓的玻璃幕牆上，亮得晃眼。

“爸，我想了三年了。”

那頭又是一陣混亂。

“寧溪你趕緊給我回家，我們晚點就回去......”

“來不及了。”

廣播響了。

“前往倫敦希思羅機場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閉了一下眼。

深呼吸。

手指一點一點收緊，又一點一點鬆開。

“媽。”

“你求保安那天跪得那麼快。”

“可三年前，我跪在你麵前求你幫我找準考證，你連頭都沒抬。”

那邊聲音一窒。

“今天這通電話，是我最後一次接了。”

掛斷，關機。

登機口的工作人員掃了我的登機牌，微笑著點頭。

“請登機。”

我拖著箱子走進廊橋，沒有回頭。

飛機加速，抬頭，離地。

城市越來越小。

那些年被忽視的生日、被折成紙飛機的準考證、走廊裏再也不會亮的燈......

全部被甩在了三萬英尺以下。

我靠著舷窗，看著雲層一點點漫過來。

忽然覺得耳邊很安靜。

十五年了。

第一次，這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