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升學宴結束,我一個人收拾殘局到十一點。
桌上杯盤狼藉,地上全是踩碎的花生殼和掉落的彩帶。
媽媽摟著寧玥先回家了。
說妹妹累了一天,要早點休息。
爸爸走之前丟下一句。
“把桌子擦幹淨再走,押金還要退的。”
酒店服務員看不下去,幫我收了兩桌。
她大概二十出頭,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我。
“那個......你不是今天的客人嗎?怎麼讓你一個人收拾?”
我笑了笑,沒回答。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客廳的燈關著,隻有妹妹房間還亮著暖黃色的夜燈。
我路過時聽到媽媽的聲音,輕柔得像棉花。
“玥玥明天想去哪玩?媽媽請了三天假專門陪你。”
“我想去迪士尼!”
“好,明天爸爸買票。”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裏,聽著門那頭的笑聲。
輕輕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手機日曆上有一條提醒,是我自己設的。
【6月22日,我的生日。】
今天是6月22號。
升學宴剛好撞上我的生日。
但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起。
我坐在床沿,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去年生日,媽媽也忘了。
前年也是。
大前年倒是記得。
因為跟妹妹的鋼琴彙報演出撞了同一天。
媽媽說:”你生日哪年不能過,你妹妹這個演出可是準備了半年的。”
於是那天我一個人在宿舍吃了一碗泡麵,把方便麵調料包上”生日快樂”四個字用筆描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不是非要過生日。
隻是想被記得。
哪怕一句話也好。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廳的動靜吵醒。
媽媽正往行李箱裏塞防曬霜,爸爸在沙發上刷迪士尼的攻略。
寧玥穿著新裙子從房間跑出來轉了個圈。
“好看嗎媽媽!”
“好看好看,我們家玥玥最漂亮了。”
我從房間出來倒水。
媽媽瞥了我一眼。
“今天我們帶玥玥去迪士尼,你把家裏衛生搞一下。”
“冰箱裏有昨晚帶回來的剩菜,自己熱一熱。”
我端著杯子站在原地,鬼使神差般開了口。
“媽,昨天是我生日。”
媽媽動作停了一瞬。
她拉上行李箱拉鏈,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
“哦,是嗎?媽媽最近太忙了記岔了,等回來給你補上。”
寧玥這時湊過來,語調輕快。
“姐姐生日快樂呀,可是我今天要去迪士尼誒,不能陪你了,你不會生氣吧?”
她歪著頭看我,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那個表情我太熟了。
跟三年前她舉著紙飛機說”我隻是覺得好玩”時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
媽媽已經在催了。
“行了,生日回來再說,別耽誤你妹妹的行程。”
三個人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家裏安靜得像個空殼。
我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動。
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洗臉。
冷水淋下來,我看到鏡子裏自己的臉。
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哭不出來了。
櫃子裏的藥還剩半瓶。
我倒出兩片吞下去。
手機屏幕亮了。
【您的簽證已獲批,請於七日內完成最終確認,逾期將取消錄取資格。】
七天。
我看了一眼門口。
她們去迪士尼了。
三天後才回來。
足夠了。
我從床底拖出那隻深藍色行李箱,打開拉鏈。
護照,錄取通知書,簽證信,便利店打工三年攢下的七千塊存款。
一件一件清點。
走到書桌前,我撕下了一張便利貼。
我想寫點什麼。
筆懸了半天,最後隻寫了一句。
“冰箱裏的剩菜記得熱,放三天會壞,不吃記得丟掉。”
貼在冰箱門上。
我拖著箱子出門時,走廊裏遇到了隔壁的張阿姨。
她看著我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小溪?這是要去哪啊?”
我笑了笑。
“旅遊。”
張阿姨點點頭,又多看了我一眼。
“孩子,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注意身體。”
我說好。
拖著箱子進了電梯。
電梯門門合上的時候,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家門。
這扇門,我大概再也不會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