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見異地相戀三年的陳鋒,我第一次摘下苗寨聖女的銀麵,獨自來到京北。
三年前,他誤入苗疆,身中瘴濕奇毒。
我把牽絲蠱的子蠱種進他體內,母蠱留在自己心口。
此後,他每安穩活過一天,我便替他承受一夜反噬。
臨別時,他跪在竹樓外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可我在男生宿舍樓下等了四個小時,隻等到他摟著商學院院長的女兒出現。
為了哄新歡,他親手把我用心頭血喂養七夜的避毒蛛,衝進了下水道。
他不知道,那是世上唯一能拔除子蠱、化解瘴毒的藥引。
解藥已毀,而我也不打算繼續拿命救他。
母蠱一旦離體,三日之內,他必定毒發。
……
紅眼蜘蛛落進汙水時,還在拚命劃動八條細腿。
“住手!”
我衝過去,卻隻來得及看見陳鋒擰開衝洗水管。
激流卷起蜘蛛,轉眼將它吞進下水道。
我撲到井蓋邊,雙手按進汙水裏,指甲幾乎摳進鐵縫。
沒了。
我尋藥三年,又以心頭血喂養七夜的避毒蛛,就這麼沒了。
最後一夜,我疼得蜷縮在竹樓地板上,血浸透半件衣裳。
可一想到陳鋒服下它後,再不用受毒素威脅,我竟還在笑。
如今,我七夜的血,隻換來一句嫌惡。
“鋒哥,那蜘蛛眼睛是紅的,好嚇人。”
沈晴縮在陳鋒懷裏,眼尾泛紅。
陳鋒立刻拍了拍她的肩。
“別怕,臟東西已經衝走了。”
臟東西。
我猛地轉過頭,胸口像被人活生生剜開。
“陳鋒,你知不知道自己扔掉了什麼?”
“夠了。”
他看了眼四周聚攏的人群,聲音壓得很低。
“桑落,這裏是京北,不是你們寨子。別拿蟲子和巫蠱那套東西出來丟人。”
我怔怔看著他。
三年前,他渾身潰爛地倒在瘴林裏,是我背著他走了十幾裏山路。
那時他抓著我的手,哭著問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說不會。
牽絲蠱一母一子,子蠱替他鎖毒,母蠱替他承災。
我怕他愧疚,從未告訴他真相。
可我沒想到,我拚命隱瞞的犧牲,最後竟成了他口中的“巫蠱邪術”。
“鋒哥,她是誰?”
沈晴仰頭問他。
陳鋒身體一僵,隨即刻意後退半步,與我拉開距離。
“一個在苗疆認識的網友。”
“網友?”
我氣得笑出了聲,眼淚卻不爭氣地衝上眼眶。
“你跪在竹樓外說要娶我的時候,怎麼不說我們隻是網友?”
周圍響起議論聲。
陳鋒臉色驟沉。
沈家的投資協議今晚就要公布。
他最怕別人知道,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陳家少爺,曾爛得像條野狗,靠一個苗寨女孩才撿回命。
“那時候我重病,意識不清。”
他一字一句道:
“桑落,成年人隨口說過的話,沒必要當真。”
我胸口的母蠱感應到情緒,突然劇烈翻動。
疼痛貫穿心脈,我扶住身後的牆,才沒有狼狽地彎下腰。
沈晴親昵地挽住陳鋒。
“原來你就是那個總給鋒哥寄草藥的人。”
她笑得溫柔,眼神卻在我身上的銀飾間打量。
“桑小姐既然救過鋒哥,沈家可以補償你。隻是恩情和感情,最好還是分清楚。今晚有記者,我不希望有人誤會。”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剛才那聲尖叫,也未必真是害怕。
我看著兩人緊貼在一起的手臂,心口酸得發麻,憤怒和委屈一齊翻湧。
可最後,我隻是攥緊沾滿汙水的手。
我不能在這裏失控。
苗疆聖女的眼淚會讓蠱蟲躁動,也會讓負心人誤以為自己有多重要。
陳鋒從錢包裏抽出一疊鈔票,扔到我腳邊。
“這些錢夠你買回程票了。”
紅色鈔票散落在汙水旁。
其中一張,正好蓋住我掉落的銀鈴。
他以為我要撿錢,眼裏閃過輕蔑。
我卻蹲下,將那枚銀鈴從鈔票下撿了出來。
銀鈴是我親手縫在嫁衣上的。
我曾想穿著那件嫁衣,沿著寨中長階走向他。
現在想來,像個笑話。
我站起身,把沾泥的銀鈴攥進掌心。
“陳鋒,我最後問你一次。”
“避毒蛛已經沒了。你確定,不需要我繼續管你的病?”
“我沒病。”
他冷笑。
“醫院每年都給我體檢。你要再拿這種話詛咒我,我會報警。”
我看了他很久,終於點頭。
“好。”
我不再解釋,也不再求他相信。
我轉身離開。
走出人群的刹那,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隻有一滴。
我用力擦掉,掌心卻止不住地發抖。
我救過他一次。
不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