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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進了附近一家地下旅館。

關上房門後，我再也撐不住，跪在洗手池邊吐出一口黑血。

母蠱在心口瘋狂翻動，像是在提醒我，這三年的牽絆還沒有真正斷開。

手機響起，是霍家管家周叔。

霍家老爺子身中寒毒，三日前送了黑金請帖，請我入京診治。

我這次下山，本可以讓霍家派人接送。

可我拒絕了。

我以為陳鋒會來接我。

甚至在車站洗手間裏，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見麵時該說什麼。

如今想來，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桑小姐，您聲音不對，需要我們派人過去嗎？”

“不用。”

我擦掉嘴角的血。

“明晚拍賣會後，我會去霍家。”

掛斷電話，我從行囊中取出銀針。

取出牽絲母蠱需要雪上一枝蒿和黑蠍尾護住心脈。

霍家已經替我留好了藥，隻要再撐一夜，我便能安全斬斷蠱線。

敲門聲忽然響起。

我剛走到門邊，房門便被酒店經理刷卡打開。

陳鋒帶著沈晴和兩名保鏢站在外麵。

“陳先生說你偷了他的東西，我隻能帶他們上來。”經理目光閃躲。

我冷下臉。

“出去。”

陳鋒沒有理會，直接讓保鏢把我的行李箱拖到麵前。

箱蓋被掀開，衣裙和藥包散落一地。

最上麵那件，是我做了半年的嫁衣。

銀線繡成的鸞鳥撞上水泥地，翅膀沾滿灰塵。

“你們幹什麼！”

我撲過去抱起嫁衣，聲音第一次失了控。

陳鋒將一份聲明扔到床上。

“簽字。”

聲明上寫著，我與他從未建立戀愛關係，所有贈藥均是我個人糾纏。

“校友群裏出現了三年前的照片。”

陳鋒盯著我。

“今晚沈家會宣布投資，我不能讓你毀了這個項目。”

我捏著紙頁，渾身發冷。

“所以你要把三年全部改成我的一廂情願？”

“我可以給你十萬。”

“我不要你的錢！”

壓了一整天的委屈驟然爆開，我將聲明撕成兩半。

“你想否認感情是你的事，但別逼我替你撒謊！”

碎紙落在地上。

陳鋒臉上的偽裝徹底消失。

他扣住我的手腕，將我重重按在桌邊。

母蠱被驚動，我眼前猛地一黑。

護住心脈的清心香囊從衣領裏滑了出來。

沈晴眼睛一亮，伸手便拿。

“這是什麼？”

“別碰！”

我撲過去，卻被陳鋒攔住。

紅繩勒過脖頸，被他一把扯斷。

“陳鋒，還給我！”

我急得眼淚直往外湧。

那是阿婆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撐到明晚的唯一依仗。

沈晴將香囊掛到手腕上，笑了笑。

“不過是個舊香囊，桑小姐何必這麼激動？”

“裏麵是安神草，能穩住我的心脈！”

我氣得發抖，伸手去搶。

陳鋒一把推開我。

我的後腰撞上桌角，劇痛讓我瞬間彎下身。

“你哪次不是這樣？”

他滿眼厭惡。

“蜘蛛能救命，香囊能護心，下一步是不是這件破衣服也能鎮邪？”

我抱著嫁衣，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鸞鳥上。

這一次，我沒能忍住。

我哭得狼狽，連呼吸都在發顫。

不是因為香囊。

而是直到此刻，我才徹底承認。

那個會在竹樓外等我一整夜、連摘花都怕劃傷我手的人，真的已經不存在了。

陳鋒轉身前，踩住嫁衣上的紅線。

“明晚之前簽好聲明。”

“否則，我會讓人把你送出京北。”

門重新關上。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哭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剪刀，一寸寸剪斷嫁衣上象征姻緣的紅線。

刀刃合攏的那一刻，心口驟然一痛。

我低頭，看見皮膚下浮現出一條赤紅血線。

母蠱衝破了第一道蠱脈。

沒有安神草，我最多隻能撐到明晚。

陳鋒。

從今以後，苗疆再沒有人替你承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