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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謝無情看著我。

我坐在地上,小腹的血還在往外滲,把喜袍下擺浸透了。

我抬頭看他,不躲,不哭,不求饒。

謝無情卻猶豫了,沾血的劍遲遲沒落下來。

“我之前說過。不殺你。”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

“我說出口的話,不想反悔。”

沐清歡的臉僵了一下。她快步走到謝無情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袖子。

“師兄,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你以為殺她全家就夠了,現在不是還差一步嗎?”

謝無情搖頭。

“我說過不殺她。那就是不殺。”

沐清歡看著他的側臉,嘴唇抿緊了。

她鬆開他的袖子,退後一步,沒再說話。

我以為她放棄了。

但她的眼神變了。

她看著我,眼神無比的仇恨怨毒。

我聽見她的傳音。

“憑什麼謝無情殺了你全族三百人,還會對你心軟。”

“蘭秋,你該死。”

她忽然捂住胸口,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整個人都在顫,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謝無情立刻轉身看她:“清歡?”

“師兄......”她的聲音又軟又弱,“我沒事......你別管我......”

她抬起頭,嘴角有一絲血跡,不知道什麼時候咬破了嘴唇。

她擦了擦嘴角,勉強笑了笑。

“就是壽元快盡了,身體越來越差。不礙事的。”

她說著,又咳了幾聲,身體晃了晃,像是站不穩。

謝無情伸手扶住她。

“你別逞強。”

“我真的沒事。”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鼻音。

“師兄你不用管我。你說過不殺蘭秋,那就不殺。我認命了。”

她靠在他肩上,輕輕地說。

“我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反正也活不了幾個月了。能陪師兄一天是一天。”

她的眼淚掉下來,無聲無息的。

謝無情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我看著他們。

沐清歡靠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

謝無情沉默了很久。

他鬆開沐清歡,轉過身來看我。

“蘭秋。”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醒什麼。“我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

“來世。來世我補償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但我不能放下她。她等了我一百年。她快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中滿是諷刺。

沐清歡站在他身後,看著我。

她沒有笑。但她整個人都鬆下來了。

她的眼神越過謝無情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她贏了。從始至終,她都知道自己會贏。

謝無情站起來,拔劍。

劍尖抵在我胸口。

“很快。”他說,“不會疼的。”

這時,虛空裂開了。

謝無情轉過頭,在金光中眯起眼睛。

然後他的瞳孔放大了。

劍“當啷”一聲,砸在地上。

他從金光的縫隙裏看見了兩個人。

男人高大威嚴,女人溫婉端莊。

謝無情的嘴唇在抖。

“父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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