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謝無情沒有飛升。
他殺了三百二十七個人,修為紋絲不動。天道連個響動都沒有。
沐清歡急了。
她的溫柔麵具還掛在臉上,但底下已經開始開裂。
她在我麵前走來走去,步伐越來越急。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
沐清歡走到我麵前蹲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小腹。
我的身體僵住了。
“你懷孕了。”
她的手很涼,隔著衣料貼在我肚子上,像一條蛇。
“難怪。”她笑了,聲音輕得像歎息。
“難怪他飛升不了。原來這裏還有一個。”
謝無情轉過身來。
他看著我,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很短暫,短到幾乎看不見。
沐清歡看見了。
她走過去,握住謝無情的手,聲音又軟又啞。
“師兄,我知道那是你的骨肉。但你想,這個孩子生下來會怎樣?”
“蘭秋會告訴孩子,你殺了他全家。孩子會恨你。”
她的眼淚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謝無情的手背上。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快死了。”
“師兄,我不想死,你答應過我的,你會帶我一起飛升。”
謝無情看著沐清歡的眼淚,看了很久。
然後他看向我。
一百年來他每次做決定都是這個眼神,一旦下了決心就無可轉圜。
我靠在牆上,忽然覺得很累。
我用了一百年去愛這個人。我以為他娶我是因為終於愛我了。
不是的。
他娶我是因為需要一個道侶,證道飛升。
飛升時為了帶著壽元將近的沐清歡,我從來隻是墊腳石。
現在他要殺我的孩子。
也是因為沐清歡。
他拔劍,劍尖抵在我小腹上。
隔著衣料,我能感覺到劍尖的涼意。
我經脈盡斷,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我低頭看著那柄劍。
這把劍我見過無數次。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把劍會抵在我身上,抵在我孩子的身上。
“謝無情。”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我自己。
“你殺我全族,現在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嗎?”
“我說過,你不會飛升成功的。”
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劍尖在抖。
“你殺小豆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叫你姑父?”
“你殺我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是你嶽父?你殺我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給你做過飯、縫過衣?”
劍尖往後縮了一寸。
沐清歡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哭腔。
“師兄,我快死了......”
劍尖又抵回來。
我笑了。一百年,我愛了這個人一百年。
到頭來,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謝無情。你不配。”
劍刺進去了。
疼。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了,碎成一片一片的。
血從我小腹湧出來,順著腿往下淌。
我靠著牆,慢慢滑下去。
謝無情站著,看著劍上的血。
他閉上眼睛運功。
什麼也沒發生。
修為沒漲,天道沒反應。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臉上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悲傷,是困惑。
沐清歡的臉白了。
“怎麼會......”
她看著謝無情,聲音開始發抖。
“師兄,沒關係,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你還可以——”
她看向我。
“殺了她。殺了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