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6

采訪在救援隊的活動室進行。

爸爸媽媽來得很早。

妹妹穿著一條新裙子,懷裏還抱著多多。它的脖子上係著蝴蝶結,像是也來參加節目的嘉賓。

我走進去時,多多立刻往妹妹懷裏縮。

妹妹摸著它的腦袋,小聲嘟囔:“都怪姐姐,害你又害怕了。”

媽媽聽見了,卻沒有責怪她。

她隻衝我招了招手:“小琳,來媽媽這裏坐。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拍出來才好看。”

爸爸也朝身邊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我沒有過去,而是坐到了程阿姨身邊。

媽媽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了眼已經打開的攝影機,很快又擠出笑容:“這孩子還在跟我們鬧別扭。”

工作人員正在調整設備。

爸爸趁沒人注意,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昨天教你的話都記住了嗎?”

我沒有回答。

他想抓我的手腕。

我下意識往後一縮。

程阿姨立刻擋在中間。

爸爸看了她一眼,隻能咬牙收回手:“別在鏡頭前讓我們難堪。”

主持人走進來後,采訪正式開始。

她先對著鏡頭介紹了一個月前的遊艇事故。

“機艙爆炸後,十一歲的林小琳在海裏漂了近四十分鐘,才被海上救援隊發現。”

“今天,我們請到了小琳和她的家人,也請到了親手救起她的程晚晴女士。”

媽媽立刻握住話筒,紅著眼睛說道:“我們真的很感謝所有救援人員,尤其感謝程女士救了我女兒。”

“我們小琳從小就懂事。那天情況危險,她主動把逃生位置讓給了妹妹。”

爸爸跟著點頭。

“我當時本來不同意,是小琳堅持讓妹妹先走。多多一直陪著悅悅,她們不能分開。”

“我相信第二艘救援艇很快就會到,才同意了她的選擇。”

他們說得情真意切。

媽媽甚至說到一半便捂住嘴,像是回想起那天的事情,難過得無法繼續。

妹妹也抱著多多紅了眼睛。

鏡頭對準他們。

他們真的像極了一個經曆災難後,終於團聚的幸福家庭。

隻有我知道,那天在船上哭著求救的人是誰。

主持人轉頭看向我:“小琳,事情真的是這樣嗎?你當時是主動把位置讓給妹妹的嗎?”

媽媽緊張地盯著我。

爸爸也用警告的眼神看著我。

他的手壓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我拿起話筒。

“不是。”

媽媽的表情僵住了。

我看向鏡頭,一字一句說道:“我沒有讓,是爸爸掰開了我的手。”

活動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正在記錄的工作人員也抬起頭。

主持人愣了幾秒,才繼續問:“你的意思是,你當時也想上救援艇?”

“想。”

我的手心已經出了汗。

那些畫麵再次出現在眼前,我的身體也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程阿姨沒有碰我。

她隻是將手放在椅子旁邊,讓我一低頭就能看見。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問爸爸,多多是不是比我的命重要。他說我會遊泳,多多不會。”

“救援員問還有沒有人時,爸爸明明看見了我,卻說沒了,趕緊走。”

媽媽慌忙打斷我:“小琳當時被嚇壞了,記憶可能有些混亂。”

她對著鏡頭解釋:“我們怎麼可能不要自己的親生女兒呢?”

主持人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看向爸爸。

“林先生,孩子說您親手掰開了她的手,這件事是真的嗎?”

爸爸的臉色有些難看。

“當時她一直抓著欄杆,救援艇無法正常離開。我隻是讓她先放手,並不是要害她。”

“那您為什麼帶走了寵物狗?”

主持人問得很直接。

妹妹馬上抱緊多多:“多多不是普通的狗,它是我的家人!”

爸爸摸了摸妹妹的頭。

“我小女兒年紀小,又受了驚嚇。多多是她唯一的安慰。”

“林小琳學過遊泳,還有自救能力,多多不會遊泳,把它留下就是讓它死。”

主持人又問:“所以,您當時選擇讓大女兒承擔風險?”

爸爸握緊話筒:“我不認為那叫承擔風險。我隻後悔低估了火勢,但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的安排沒有問題。”

“一個會遊泳的大孩子,和一個七歲的孩子加一條不會遊泳的狗,怎麼選不是很清楚嗎?”

活動室裏又安靜了幾秒。

連攝影師看向爸爸的目光都變了。

主持人繼續追問:“可救援員明確問過,還有沒有人,您為什麼回答沒有?”

爸爸的表情越來越不自然。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也提高了許多:“快艇已經超重了。我說還有人,又能怎麼樣?”

“難道為了她一個人,讓全船的人陪著冒險?”

我看著他。

直到現在,他依舊覺得自己沒有錯。

媽媽哭著抱住妹妹:“悅悅也受到了很大傷害。她到現在還在做噩夢,多多也好幾天不吃飯。”

“可小琳不但不體諒家裏,還因為一次意外離家一個月。她以前不是這樣的,真的太任性了。”

主持人看向我:“小琳,這一個月裏,你為什麼不願意回家?”

我沒有立刻回答。

媽媽已經替我開口:“因為她在鬧脾氣。她就是覺得我們選了妹妹,沒有先選她。”

她擦著眼淚,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可她是姐姐。遇到危險時,姐姐照顧妹妹,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她,輕聲問:“姐姐就應該死嗎?”

媽媽徹底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妹妹突然抱著多多哭了起來:“我又沒讓爸爸丟下你,你為什麼總怪我?”

爸爸馬上摟住她:“悅悅不哭,這件事不關你的事。”

他再看向我時,眼中隻剩下責備。

“小琳,你看看妹妹被你逼成什麼樣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沒事,你還非要鬧得全家不得安寧嗎?”

“我沒有怪妹妹。”

我握著話筒:“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她一哭,你們就能聽見。”

“我在甲板上喊了那麼久,你們卻說沒有人了。”

爸爸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媽媽也捂住嘴,再次哭了起來。

主持人沉默片刻,輕聲問道:“小琳,這一個月裏,你最想對父母說什麼?”

我低頭想了一會兒。

從前,我有很多話想問他們。

我想問他們為什麼總是先看見妹妹。

想問他們有沒有一刻後悔把我留在遊艇上。

也想問媽媽,當她坐在快艇上時,有沒有想過我可能真的會死。

可到了現在,我突然什麼都不想問了。

“沒有。”

爸爸的臉色徹底黑了。

媽媽像是終於受不了了。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哭著走到鏡頭前。

“我們才是你的親生父母。”

“你不能因為外人對你好了幾天,就不要自己的家。”

她哭著向我張開手。

“小琳,鬧夠了就跟媽媽回家。”

我一步步朝她走去。

她臉上剛露出笑,我卻從她身邊擦過,撲進她身後的程阿姨懷裏。

我抱緊這個隻照顧了我一個月,卻從沒丟下我的女人。

當著鏡頭和全家人的麵,我第一次喊:

“媽媽。”

身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