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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儀式結束後,媽媽將我叫進舅舅家的書房。

電腦上已經打開了本地師範學院的招生頁麵。

去年最低錄取分數比我低了一百六十多分。

“你舅舅打聽過,這所學校畢業後容易考縣裏的教師編。”

媽媽指著漢語言文學專業。

“離家又近,周末可以回來陪我。”

“我想學大氣科學。”

“研究刮風下雨有什麼前途?”

她不以為意。

“聽說畢業後還要去野外。你一個女孩子,安安穩穩當老師不好嗎?”

她一直知道我喜歡氣象。

初中時,我省了兩個月生活費,買過一套簡易觀測儀。外公陪我裝在屋頂,每次下雨,我們都會記錄降水量。

媽媽並沒有忘記。

她隻是不在意。

書房門被推開。

周雨薇拿著繳費單走進來。

“爸,海城那邊催了。”

“培訓費六萬八,補錄服務費四萬五,明天下午不交,就把機會給別人。”

舅舅臉色難看。

他的建材店連年虧損,根本拿不出十幾萬元。

周雨薇低下頭。

“要不我不去了。”

“我沒考好,本來就不配讀大學。”

媽媽立刻從包裏拿出一張存折。

“這裏有八萬,先拿去交。”

我一眼認出,那是外公給我開的教育賬戶。

裏麵不隻有我的競賽獎金,還有外公臨終前留下的五萬元學費。

我按住存折。

“這筆錢不能動。”

媽媽怔了一下。

“隻是先給薇薇周轉。”

“這是我的大學學費。”

“你留在本地讀師範,一年才花多少錢?”

她漸漸不耐煩。

“薇薇明天下午不繳費,補錄機會就沒了。你用不上這麼多,先借她怎麼了?”

舅媽也跟著保證:

“等店裏周轉過來,一定還你。”

我看向舅舅。

“爸爸拆遷款裏的四十萬,什麼時候還?”

書房驟然安靜。

媽媽猛地站起來。

“沈昭寧,你說什麼呢?”

“十三年前,你把四十萬給舅舅開店,說好兩年歸還。”

舅舅沉下臉。

“那是你媽主動投資的。”

“投資協議呢?”

“自家兄妹簽什麼協議?”

“既然沒有協議,為什麼不能算借款?”

舅舅一掌拍在桌上。

“考了幾分,就敢跟長輩算賬了?”

周雨薇立刻哭了。

“爸,你別生氣。表姐不願意借就算了,我可以複讀。”

她把存折遞向我。

可我還沒接到,媽媽已經奪了過去。

“這錢一直由我保管,我有權決定怎麼用。”

她打開手機銀行,連續輸入兩次密碼,屏幕都顯示錯誤。

“你改密碼了?”

“我滿十八歲那天改的。”

“新密碼告訴我。”

“不行。”

下一秒,耳光落在我的臉上。

左耳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媽媽氣得手指發抖。

“我養了你十八年,現在連你的錢都不能管了?”

周雨薇趕緊抱住她。

“姑姑別打表姐,都是我的錯。”

“我不去海城了,真的不去了。”

媽媽心疼地拍著她的背。

“這不關你的事。”

她轉向我時,眼裏隻剩失望。

“你看看薇薇,再看看你。”

我忽然覺得可笑。

不拿別人的錢,叫懂事。

守住自己的錢,卻叫自私。

舅舅將電腦推到我麵前。

“先把誌願填好。”

我輸入賬號密碼,係統卻顯示登錄失敗。

媽媽冷聲道:

“昨天我讓薇薇改了密碼。”

“你最近情緒不穩定,我們怕你瞞著家裏亂填。”

周雨薇小聲解釋:

“新密碼是我的生日。表姐,姑姑隻是想替你把關。”

她們不知道,定向計劃采用單列招生。

隻要錄取生效,普通誌願便會自動鎖檔。

我借口去洗手間,鎖好門,戴上耳機參加線上麵試。

視頻對麵的老師問:

“高原定向班條件艱苦,畢業後最低服務八年,你的家人支持嗎?”

我看著鏡子裏紅腫的臉。

“支持。”

“分配地點可能通信不便,一年隻能回家一次,能接受嗎?”

“能。”

麵試結束,係統很快更新。

【麵試通過,等待最終審核。】

門外,媽媽不耐煩地敲門。

“快出來,薇薇還要用電腦查宿舍。”

我刪除麵試記錄,打開門。

她沒看我的臉,隻把周雨薇的材料塞進我懷中。

“今晚替她整理好,別因為鬧脾氣耽誤她的前途。”

我沒有拒絕。

距離離開這裏,還剩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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