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黑了。
我靠在書房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門開了。
白若雪穿著真絲睡裙走進來,手裏攥著一樣東西。
是我鎖在床頭櫃的結婚鑽戒。
"成色好差。"她把戒指丟在地上,用腳慢慢碾了上去,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景川哥當年給你買時是不是手頭緊?還是他就覺得你隻配這種貨色?"
我站起來。
"你半夜跑來就為了踩它?"
"我來告訴你一件事。"她歪著頭笑了笑,
"景川哥跟媽商量了,等你把股份簽完就起訴離婚。"
"到時候你什麼都沒有,而我什麼都有。微姐,你說這五年你圖什麼呢?"
我盯著地上那枚變形的戒指。
然後抄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砸過去。
白若雪尖叫一聲。
杯子擦著她額角飛過去,碎在牆上。
玻璃渣濺了一地。
她順勢往碎玻璃上一倒,大聲哭喊:"救命!微姐打人了!"
她完美地避開了大塊玻璃。
隻有手臂上蹭了兩道紅痕。
但叫聲嘶心裂肺。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看到倒在碎玻璃上的白若雪,裴景川的眼睛瞬間猩紅。
“宋微,你個毒婦在幹什麼!”
他衝過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重重撞在書櫃上,摔倒在地,後腦勺一陣劇痛。
婆婆上前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若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的命!景川,快帶若雪去醫院!”
裴景川抱起白若雪走到門口,腳步猛地頓住。
他沒回頭。但攬著白若雪的那隻手,指節攥得泛白。
“什麼時候簽字,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砰”,門被摔上,落鎖。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後腦勺的陣痛讓我一陣眩暈,我扶著書櫃想爬起來。
“啪嗒”一聲。
剛才被我撞擊過的地方,一塊木麵板脫落,露出了一個生鏽的鐵盒。
我愣了一下,打開蓋子,裏麵是一份泛黃的《DNA親子鑒定報告》。
委托人:方秀蘭。
被鑒定人:裴景川。
結論:排除親生血緣關係。
我渾身一僵,血液直衝頭頂。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去而複返的腳步聲。
"趁她現在被關著拿不到手機,明早八點逼她把資產全部轉給若雪!隻要字一簽,馬上把她送城郊瘋人院,永遠別放她出來!"婆婆的聲音又急又狠。
裴景川的聲音低沉疲憊。
"我拿她的錢墊了兩千萬還不夠?萬一逼出人命......"
"不夠!若雪是我親生的,這些東西就該給她。你別忘了你能坐在這位子上,靠的是誰。"
裴景川沉默了幾秒。
"明早八點,我會按著她的手把字簽了。"
腳步聲遠去。
我攥著那張報告癱坐在地。
盯著“排除親生血緣關係”那幾個字,後腦的疼被骨頭縫裏滲出的寒意凍住。
婆婆每一次理所當然地撤掉我的照片,裴景川每一次理直氣壯地讓我“大度”,白若雪每一次恰到好處的眼淚......
我以為是偏心。
原來是一場生意。
我在這棟別墅裏,當了五年血牛。
一陣風從門縫灌進來。
我轉頭看向那扇反鎖的門。
走廊的燈光順著門縫漏進來,在地上劃了一道慘白的線。
像一道界線。
界線那邊,是他們。
界線這邊,是我。
壁鐘在黑暗裏走著。
滴答。滴答。
距離明早八點,不到十個小時。
天亮後,他們會逼我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然後把我塞進開往瘋人院的車。
手裏的報告,能掀翻整個裴家。
可我連這扇門都出不去。
我走到窗前。
樓下花園裏,周媽鎖了鐵門,拎著手電筒走了。
別墅安靜得像沒有活人。
其實人都在。
周媽、司機、門房,他們都知道我被關著。
但沒人上來。
沒有手機,沒有鑰匙。
隻有一地碎玻璃渣。
我站在黑暗中,重新看向那扇門。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