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徹底引爆這座火山的,是星舟的五歲生日。
為了安撫前段時間的“意外”,顧廷川破天荒地主動提出,星舟生日那天,他請假一天,帶我們去新建的環球遊樂園玩。
星舟高興瘋了。
小孩子總是健忘的,一句遲來的承諾,就能抹平他脖子上的傷疤。
他提前一周就開始在日曆上畫圈,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問我幾遍:
“媽媽,明天就是周末了嗎?爸爸真的會陪我去坐過山車嗎?”
看著兒子充滿期待的眼睛,我咽下了所有的戒備。
也許,至少在兒子生日這一天,他能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我大錯特錯。
當我們站在遊樂園大門口,看到站在檢票處那個穿著碎花長裙、戴著遮陽帽的女人時,我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蘇婉瑩。
顧廷川竟然把她也帶來了。
“你什麼意思?”
我一把拉住星舟的手,冷冷地看著顧廷川。
顧廷川理所當然的說道:
“婉瑩最近抑鬱症又犯了,醫生說要多出來走走,感受一下歡樂的氣氛。剛好今天遊樂園人多熱鬧,我就叫她一起了。人多力量大嘛,咱們三個大人照顧星舟一個也更安全。”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不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扇他。
“顧廷川,今天是星舟的生日。你讓他看著你陪別的女人逛遊樂園?”
“沈念微,你講點道理行不行?婉瑩隻是跟我們一起走走,又不會搶你的風頭。”
顧廷川不耐煩了,“來都來了,你非要讓孩子掃興嗎?”
星舟緊緊抓著我的衣角,看看我,又看看那個讓他害怕的阿姨,大眼睛裏充滿了不安。
為了不讓孩子的生日徹底毀掉,我咬著牙,忍了下來。
這注定是一場災難。
一路上,顧廷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蘇婉瑩身上。
她要喝水,他排隊去買。
她嫌太陽曬,他撐著傘替她遮陽。
而我和星舟,就像兩個跟在他們身後的透明人。
終於排到了星舟最期待的家庭過山車。
節假日的遊樂園人山人海,排隊的隊伍像一條長龍,狹窄,悶熱。
隊伍慢慢蠕動,快要輪到我們的時候,走在前麵的蘇婉瑩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臉色蒼白,捂著胸口,身體搖搖欲墜,一把抓住了顧廷川的胳膊。
“川......我喘不過氣了......”
她虛弱地喘息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看到那個旋轉木馬......我的寶寶以前最喜歡......我的心好疼......”
顧廷川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像觸電一樣,猛地一把抱起蘇婉瑩。
“婉瑩!你堅持住,我馬上帶你去醫務室!”
他轉過頭,匆匆對我甩下一句:“念微,你先帶星舟玩,婉瑩犯病了,我送她去醫務室!”
說完,他抱著那個女人,像一個逆行的勇士,粗暴地撞開擁擠的人群,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他撞開人群的那一瞬間,引發了小範圍的騷亂。
排隊的人群本來就密集且煩躁,有人被撞倒,後麵的人沒刹住腳,瞬間發生了推搡。
“哎喲!別擠啊!”
“前麵幹什麼呢!擠死人了!”
人潮像海浪一樣向我湧來。
我原本正低頭給星舟擦汗,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人群猛地推倒在地。
“媽媽!”
我的手一滑,星舟從我身邊被擠開了。
“星舟!”
我尖叫起來,拚命想要站起來,卻被無數雙腳踩在身上。
在這恐怖的幾十秒裏,我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緊接著,是星舟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好痛!媽媽——!”
等遊樂園的保安終於疏散了人群,我爬過去抱起星舟時,他的右小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折疊著,褲腿上滲出了血跡。
孩子已經疼得快要昏厥過去,小臉慘白,滿頭冷汗,嘴裏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
“爸爸......爸爸別走......救救舟舟......”
而他的爸爸,正抱著另一個女人,在這個遊樂園的某個醫務室裏,噓寒問暖。
那一刻,我心裏的某樣東西,徹底死掉了。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我撥打了120。
救護車呼嘯著將我們送到了市中心醫院的骨科急診。
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剛從手術室下來的主治醫生。
他戴著金絲眼鏡,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深邃冷靜,帶著一種能讓人瞬間安定下來的力量。
陸景辰。
看到胸牌上的名字時,我愣了一下。
他是大我兩屆的同校學長,當年醫學院的風雲人物,不僅專業頂尖,家境也極其優渥。
畢業後聽說去了梅奧診所深造,沒想到竟然回國了。
他顯然也認出了我,但此刻不是敘舊的時候。
“脛骨螺旋性骨折,需要立刻進行手法複位和石膏固定。”
陸景辰看著X光片,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過我慘白狼狽的臉,“孩子爸爸呢?需要家屬簽字配合。”
“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