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麵的詩詞意境,破題角度一模一樣,隻是我的字跡簪花小楷,鐵畫銀鉤,而碧鳶信上的字,雖然極力模仿,卻依然掩蓋不住筆鋒的綿軟無力和粗鄙。
“不可能......這不可能......”
陸廷淵喃喃自語,臉色青紅交加。
“有什麼不可能?”
我步步緊逼,字字誅心,
“世子自詡才高八鬥,卻連一個目不識丁的丫鬟都看不穿,甚至拿著我沈南喬的心血,來指責我不如她?這便是我今日拒婚的原因,我沈南喬,不嫁眼盲心瞎、是非不分的蠢貨!”
大廳裏鴉雀無聲,隻有陸老夫人氣得倒抽冷氣的聲音。
“沈南喬!”
陸廷淵惱羞成怒,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被剝奪遮羞布的怨毒,
“就算......就算詩詞是你寫的又如何!鳶兒雖然出身低微,但她善良懂事,不像你這般咄咄逼人!我愛的是她的純真無瑕,是她這副靈魂!你這種心思深沉的毒婦,就算滿腹經綸,也絕配不上我!”
好一個純真無瑕的靈魂。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用最虛偽的深情,掩蓋他被愚弄的尷尬,強行把碧鳶捧上神壇,以此來打壓我這個正牌嫡女的尊嚴。
可惜,這一次,我不會再陷入自證清白的怪圈了。
“世子既然覺得她善良懂事,那我便成全你們。”
我轉身從案上拿起碧鳶的賣身契,兩指夾著,輕飄飄地扔到了陸廷淵的腳下。
“這賤婢手腳不幹淨,偷盜主子詩稿,本該打死。但既然世子與她‘靈魂共鳴’,我侯府便做個順水人情,把她送給世子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狗男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六十四抬聘禮,原封不動滾出侯府。帶著你的靈魂伴侶,百年好合,鎖死,別再出來禍害別人。”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青紫交錯的臉色,直接吩咐管家:“送客,關門,跨火盆,去去晦氣!”
陸廷淵是被護院半“請”半“推”出侯府的,他手裏死死攥著那張賣身契,碧鳶哭哭啼啼地跟在後麵,連滾帶爬。
那一天的京城,炸開了鍋。
陸世子求娶侯府嫡女被拒,反帶走一個偷東西的丫鬟,這等醜聞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街頭巷尾。
祖母雖然心有餘悸,但也知曉了陸廷淵與丫鬟暗通款曲的荒唐事,拍著胸口慶幸我沒有跳進火坑。
但我心裏很清楚,陸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陸廷淵那種人,最重臉麵,我當眾扒了他的皮,他必定會在外麵散播我的謠言,說我善妒刻薄、不能容人。
而在這個時代,一個被退婚且背上“妒婦”名聲的女子,下場往往很慘。
我必須給自己找一個更強大的靠山,一個連陸家都不敢仰視的靠山。
半個月後,皇家秋季圍獵。
這種場合,各家貴女公子都會出席,自然也包括試圖把碧鳶洗白、帶她出來見世麵的陸廷淵。
果不其然,陸廷淵一出現,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他身邊的碧鳶換上了華貴的衣裳,頭上插滿了金釵步搖,活像個移動的首飾鋪子。
她努力想裝出大家閨秀的款兒,但縮手縮腳的儀態和東張西望的眼神,惹得周圍的貴女們陣陣竊笑。
我坐在涼亭裏,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看著陸廷淵為了維護他的“真愛”,強撐著顏麵與旁人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