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又打給第二個醫生,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個的回答都大同小異。
太複雜了,不方便插手,建議等秦醫生回來處理。
有個資曆老一點的主任在電話裏歎了口氣,跟我說。
“姑娘,不是我推脫,這種多並發症的病例,稍有不慎就是醫療事故,沒有主治點頭,沒人敢動的。”
我放下電話,聽筒磕在座機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病房又傳來躁動。
我媽的心電監護再次拉出室顫波形。
監護儀的報警聲尖銳到幾乎撕裂整個搶救室。
護士推著除顫儀衝進來,電擊一次,我媽的身體彈起來又落回去。
屏幕上那條綠色的線紋絲不動。
兩次,三次。
人沒回來。
護士滿頭是汗地衝出去找人。
秦嶼白掀簾子進來,身後跟著沈和晚。
沈和晚手裏抱著個記錄本,歪著頭看監護儀上那條瘋狂跳動的亂波。
“秦老師,室顫的時候電擊能量怎麼選來著?我上次記在本子上了但是好像記錯了。”
秦嶼白手裏的電極板已經舉起來了,聞言動作停下來。
他偏過頭看她,聲音溫和又耐心。
“雙向波二百焦,單向波三百六十焦。你翻開教材第二百一十三頁,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下次別再記錯了。”
沈和晚抿唇笑,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記性不好嘛。”
秦嶼白伸手戳她額頭。
“小傻瓜啊,沒有我你可怎麼辦。”
我站在一側,死死的抓著床單。
我不敢催,不敢說話。
我怕他們又突然放棄治療。
我媽的身體在病床上彈起來又落回去。
秦嶼白看了一眼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直線。
“室顫搶救失敗的標準流程是什麼,你說一遍。”
沈和晚翻開本子,聲音清脆利落。
“確認患者無自主呼吸心跳,持續心肺複蘇三十分鐘以上無效,記錄死亡時間,通知家屬,填寫死亡證明——”
我撲過去抓住秦嶼白胸口的衣服。
“你在幹什麼,我媽沒心跳了!她在你麵前沒心跳了你還在考她知識點!”
秦嶼白一把掰開我的手指。
往後退了一步,低頭整了整被我抓皺的白大褂前襟,聲音冷得像冰。
“溫倏然,搶救有搶救的規範流程,我們會盡力,但不是你鬧就能把人鬧回來的。”
沈和晚突然驚呼。
“秦老師,三號床那邊好像又有情況了,心電監護一直在報警。”
秦嶼白把聽診器往脖子上一掛,轉身就走。
“先讓護士操作,我一會回來。”
簾子在他們身後唰地合上。
我站在原地,整個世界在那一刻變得很安靜。
所有聲音都退遠了。
就在我癱倒在地的時候。
一個人像颶風一樣衝了進來。
何渡舟穩穩的接住我。
他沒有停,推著我媽的病房往外走。
“你媽的病例我看了三年,每一個字我倒背如流。”
“我來手術,她要是出事,我賠命。”
手術室的門在我麵前合上。
紅燈亮了。
整整十個小時。
天快亮的時候,手術燈滅了。
何渡舟走出來,朝我點了一下頭。
我的眼淚比意識先反應過來,流了滿臉。
何渡舟穩穩的扶住我。
我抓緊他的手。
“走,去民政局。”
四十分鐘後,我跟他拿著兩個紅本本推開媽的病房。
秦嶼白恰好進來,隨手翻著報告。
語氣公事公辦。
“倏然,你媽的情況非常凶險,即便是我也沒有把握,我勸你先做好後事的準備——”
抬頭看病床的時候,他愣住了。
我媽躺在那裏,麵色紅潤,呼吸平穩。
他猛地回頭,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大紅本子上。
聲音變了。
“你手上拿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