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見人們腳踝上的緣分紅線。
賴森柏向我表白那天,我看見他腳上纏著整整九條紅線。
而他右腳——也有一條線,若有若無地連著旁邊那個幫他遞玫瑰的女生,林喻萍。
他們是眾人眼裏絕無私情的好朋友。
我沒在意。
九條紅線的男人,我隻見過他。
我們相愛三年。
第二年他腳踝上又長出一條紅線,緊緊纏著我。
十條。
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
——但我一直假裝沒看見另一件事。
林喻萍腳上那條若有若無的線,從大一到大四,從來沒斷過。
反而在悄悄變粗。
每次她生病,他腳上那條線就亮一下。
每次她哭,那條線就往她那邊移一寸。
我告訴自己:他們隻是好朋友,他腳上的十條線都是我的。
十條。
一條都不能少。
直到今天的畢業典禮,也是我們三周年。
合照前快門按下的前一秒,林喻萍突然闖進鏡頭。
賴森柏瞬間鬆開了我,轉頭和林喻萍默契對視。
照片上的他倆像極了模範情侶,而我站在一旁像個突兀的人形立牌。
一陣風起,我趕忙彎腰去撿照片。
卻瞥見我倆的紅線少了一條。
而他和林喻萍的紅線竟變成了兩條。
周圍歡聲笑語,我丟下照片,起身朝禮堂外走去。
..................
賴森柏叫住了我,語氣帶著一貫的無奈。
“簡雯,別鬧脾氣了,不就是拍個合照嗎?”
我還沒從紅線斷掉的失望裏緩過神,賴森柏就指了指我手裏的獎杯。
“把獎杯借喻萍拍張照吧。”
我愣住了。
“什麼?”
“她一直想跟優秀畢業生獎杯合張影。”
“反正就是拍張照片,你又不會少塊肉。”
我下意識抱緊獎杯。
“這是我的。”
他耐著性子解釋。
“我知道,所以拍完就還給你。”
我抿著嘴,沒有遞出去。
這是我熬了四年換來的。
淩晨的圖書館永遠是我最後去關燈。
實驗室裏連續二十個小時整理數據的人也是我。
為了優秀畢業生,我甚至連續三年沒回家過暑假。
如今他一句“拍張照”,就想讓我把獎杯拱手送出去。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賴森柏皺起眉。
“簡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隻是借一下而已。”
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是我辛苦四年換來的。”
賴森柏神色微沉,輕笑了一聲。
“簡雯,你不會真以為這個優秀畢業生是你自己爭來的吧?”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聲音不大,卻字字紮心。
“如果不是喻萍讓給你,優秀畢業生根本輪不到你。”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讓給我?”
賴森柏點頭。
“她要不是放棄,你怎麼可能拿得到?”
聽他如此說,我笑得眼眶發酸。
林喻萍放棄?
她根本就沒有資格參加評選。
大三那年,她為了拿獎學金,在期末考試現場作弊,被當場抓住。
學院念在她平時努力,隻記了警告處分,允許她補考。
可優秀畢業生評選明確規定,受過處分的人沒有資格參評。
根本不是她讓給我,而是她連門檻都進不去。
賴森柏卻把這一切,說成了是她的成全。
就在這時,林喻萍緩緩走過來。
她臉上掛著溫柔得體的笑。
“森柏,算了。”
“既然簡雯覺得獎杯這麼寶貴,就不要勉強她了。”
說著她低下頭,自嘲般笑了一下。
“雖然這是我大學四年以來最大的心願。”
“不過拍不到也沒事,畢竟不是誰都願意分享自己的榮譽。”
她聲音很輕,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果然身旁同學看向我的眼神開始變了。
“借一下都不願意?太小氣吧!”
“就是啊,拍個照而已。”
“優秀畢業生就了不起啊?”
議論聲越來越多,林喻萍連忙擺手。
“大家別這樣說簡雯。”
“是我不好,不該提這個要求。”
她越解釋,那些人越覺得她委屈。
我沒有理會他們,視線落在了我們仨的腳邊。
我呼吸猛地一滯。
賴森柏腳踝上的紅線,又變了。
原本屬於我的九條紅線,再次斷開一根。
隻剩八條了。
而他和林喻萍之間竟然緩緩凝聚出來第三條紅線。
原來每一次的偏心,都會讓我們的緣分減少。
賴森柏見我遲遲不說話,以為我默認了。
他直接伸手,從我懷裏把獎杯奪了過去。
“拍完馬上還你。”
他壓低聲音,像在哄我。
“等拍完了,我帶你去最喜歡的那家糖水鋪。”
“你不是一直想吃抹茶紅豆冰嗎?”
我沒有回答。
隻是靜靜看著他拿著屬於我的獎杯,一步步走向林喻萍。
林喻萍接過獎杯,眼睛瞬間亮了。
她靠近賴森柏,兩個人站在一起。
攝影師笑著舉起相機。
“來,靠近一點。”
賴森柏沒有拒絕,甚至主動側身,讓林喻萍離自己更近。
我站在人群外,忽然覺得他們才更像一對畢業情侶。
而我不過是那個提供獎杯的局外人。
拍完照後,賴森柏把獎杯還給了我。
“走吧,不是說好帶你去吃甜品嗎?”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可剛走出校門,賴森柏忽然停下腳步,轉頭衝身後揮了揮手。
“喻萍!你不是也喜歡那家糖水鋪嗎?一起吧。”
林喻萍微微一愣,隨後露出驚喜的笑。
“這樣...會不會打擾你們?”
賴森柏笑著擺手。
“不會的!”
我腳步頓住,但終究還是跟著他們走進了糖水鋪。
老板一看到我們,立刻笑著迎上來。
賴森柏點單時沒有猶豫。
“先來一份杏仁豆腐。”
我愣住了,因為我最討厭杏仁的味道。
老板剛準備記單,賴森柏又補了一句。
“麻煩做快一點,喻萍最喜歡吃這個。”
聽見這句話,我緩緩低下頭。
而就在這一瞬間,我眼睜睜看見。
賴森柏和林喻萍的腳踝間緩緩長出第四條紅線。
簡直紅得刺眼。
我望向自己腳邊
屬於我的八條紅線,輕輕顫動著,仿佛下一秒又會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