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南灣海鮮市場開了八年大排檔。

每晚店門口取號排到了三百五十桌。

新來的市場管理處的趙經理，突然把一份新合同扔進了我的收銀台。

租金翻三倍，還要拿走我店裏百分之三十的幹股。

“三天時間，不簽就滾蛋。”

我看著他囂張的臉，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李總，星光夜市的那個中心鋪位，我今晚就來簽。”

......

在南灣海鮮市場開了八年大排檔。

今晚七點，店門口取號排到了三百五十桌。

排隊的人從我家門口，一直拐到了市場的北二門。

後廚的六個猛火灶全開，火光把廚師長老韓的臉映得通紅。

我剛把兩箱鮮活的波士頓龍蝦搬進水產缸，收銀台那邊就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市場管理處的新經理趙總，把一份新合同重重地拍在我的賬本上。

“林老板，生意這麼火，這租金也該漲漲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包華子，抽出一根叼在嘴裏。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看了那份合同一眼。

“趙總，上個月不是剛交完今年的租金嗎？”

趙總吐出一口煙圈，指著合同的第二頁。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南灣市場最近在做品牌升級，你這家店客流量這麼大，占了市場多少公共資源？”

“租金從一年二十萬，漲到六十萬。另外，為了更好地‘扶持’你，市場管理處要入股百分之三十。”

我看著他，氣極反笑。

漲租三倍，還要明搶三成的利潤。

“趙總，你這是在搶劫？”

趙總把煙頭摁滅在我的招財貓擺件上。

“林老板，話別說得這麼難聽。南灣市場可是全城人氣最旺的地方，你這店能火，全靠我們市場的地段好。”

“你出去打聽打聽，多少網紅店排著隊想進來都沒門子。”

“三天時間，簽了，大家發財。不簽，趁早滾蛋。”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帶著兩個保安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想起了八年前。

那時候的南灣市場，還是個連頂棚漏水都沒人修的破爛棚戶區。

到處是死魚爛蝦的腥臭味，一到下雨天，地上的黑水能沒過腳踝。

我拿著借來的五萬塊錢，盤下了最深處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死角鋪位。

第一個月，每天進店的客人不到兩桌。

我每天淩晨三點去碼頭挑最新鮮的海貨，回來自己刷盤子、自己炒菜。

為了拉客，我端著試吃的椒鹽皮皮蝦，站在市場門口逢人就送。

被人罵過神經病，被城管趕過，被同行排擠過。

我熬了整整三年，硬生生靠著口碑，把“林記大排檔”做成了南灣市場唯一的招牌。

後來，因為我家的客流太大，帶動了整個市場的生意。

賣海鮮的、做燒烤的、賣水果的，一家接一家地開了起來。

南灣市場這才有了今天的繁華。

現在，他來告訴我，是我沾了市場的光。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直接撕成了兩半，扔進垃圾桶。

掏出手機，我撥通了星光夜市招商部李總的電話。

“李總，之前你說的那個中心鋪位，還留著嗎？”

電話那頭傳來李總驚喜的聲音。

“林老板！隻要你肯來，那個鋪位永遠給你留著！免租兩年，裝修全包！”

“好，我三天後搬過去。”

掛了電話，我回到後廚。

“老韓，今晚的龍蝦多加兩斤蒜蓉，給大家提提味。”

老韓顛著勺，大喊了一聲：“好嘞！”

第二天上午，一張紅頭文件貼在了我家店門上。

《關於南灣市場消防及衛生整改的通知》。

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小字：重點整改單位——林記大排檔。

整個市場一百多家商戶，隻有我家門口貼了這東西。

我剛把通知撕下來，店裏的水管突然發出“咕嚕嚕”的空響。

停水了。

我走到隔壁老陳的燒烤店。

老陳正在水槽裏洗生蠔，水流嘩嘩的。

“老陳，你這水正常嗎？”

老陳抬起頭，眼神躲閃了一下。

“正常啊，怎麼了林老板？”

“沒事。”

我轉身去了市場管理處。

趙總正坐在老板椅上，雙腳翹在辦公桌上打遊戲。

“趙總，我店裏停水了。”

他連頭都沒抬。

“哎呀，林老板，真是不巧。你們那一排的地下水管老化了，正在搶修呢。”

“隻修我家那一根管子？”

“那可不，你家生意好，用水量大，管子當然容易壞。理解一下嘛。”

他放下手機，笑眯眯地看著我。

“對了，合同考慮得怎麼樣了？簽了合同，這管子估計十分鐘就能修好。”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點了點頭。

“行，你慢慢修。”

我轉身離開管理處。

回到店裏，老韓急得滿頭大汗。

“老板，沒水怎麼洗菜？怎麼殺魚？今晚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我拿起車鑰匙。

“做，怎麼不做。你去把店裏的水桶全找出來。”

我開著貨車，去了三公裏外的純淨水批發站。

直接拉了五十桶農夫山泉回來。

老韓看著一桶桶搬進來的礦泉水，眼睛都瞪大了。

“老板，用這水洗菜做飯？這成本也太高了吧！”

“用！今天所有的海鮮，全用礦泉水洗！熬湯也用礦泉水！”

下午五點，客人開始上座。

我在店門口豎了一塊大牌子：

“本店今日自費采用農夫山泉清洗食材、熬製海鮮粥，成本增加，但絕不漲價！”

客人們看到牌子，紛紛掏出手機拍照。

“林老板大氣啊！用礦泉水洗海鮮，全城也就你這一家了吧！”

“這海鮮粥喝著就是比平時甜！老板用心了！”

當晚，店裏的生意不僅沒受影響，反而比平時更火爆。

礦泉水熬海鮮粥的噱頭，直接在同城朋友圈傳開了。

晚上十點，我正忙著招呼客人，手機響了。

是南灣市場商戶群裏的消息。

趙總發了一條全員公告：

“鑒於部分商戶極不配合市場的管理工作，導致水管維修進度受阻。如果明天某些商戶還認不清形勢，市場將考慮全區域停水排查！”

群裏瞬間安靜了。

過了兩分鐘，隔壁燒烤店的老陳在群裏發了一句：

“林老板，你行行好，別連累我們大家行不行？”

海鮮鋪的王姐緊跟著附和：

“就是啊，你賺那麼多，多交點租金怎麼了？非要搞得大家都沒生意做你才開心？”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