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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冷舍七載霜鴛鴦冷舍七載霜
我愛當年月明 著

3

裴昭邀我隨軍巡查。

說北境道路複雜,有我帶路,他才能安心。

我拒絕後,侯府親兵便圍住了客舍。

封條貼上大門,投宿的商客被盡數驅離。

裴昭站在簷下,仍用那副商量的語氣告訴我。

這是為了保護欽差家眷,也是邊防接管期間的必要安排。

“你隨我走,封條自然會撤。”

“我要是不走?”

“那便留在房裏,等巡查結束。”

他說完,伸手替我拂去肩頭的雪。

我向後退了一步,雪落進領口,冰得我打了個寒戰。

他的手也跟著停住。

過去他總說,北境亂,女子獨自在外不安全。

現在他帶著兵,把不安全變成了一把枷鎖。

徐熙趁亂進了庫房,翻出母親留下的青玉算盤。

那算盤陪我從徐家到侯府,又從侯府到了北境。

客舍第一筆賬,就是用它算出來的。

等我趕到時,一名隨行孩童正拿算盤追逐玩鬧。

算盤落地,一顆玉珠從中裂開。

我彎腰去撿,手指卻被斷裂處劃出一道血口。

徐熙隻看了一眼。

“舊物壞了便換新的,侯爺還能缺姐姐一把算盤?”

裴昭聞聲進來,立刻訓斥孩童,又命人遍尋北境最好的玉匠。

“我會讓人修好。”

“若修不好,回京後再尋一塊一模一樣的青玉。”

我握住那顆裂珠。

“有些東西沒有一模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我掌心,聲音低下來。

“我知道這是嶽母留下的,棲遲,我會負責的。”

“你負責的方式,是替我決定什麼能丟,什麼能換?”

裴昭尚未回答,前堂卻傳來哭求聲。

他的人在逼夥計簽下自願遣散書。

說他們衝撞欽差,若不離開客舍,便要追究家人。

老掌櫃不肯落筆,手背被護衛按得發青。

我衝過去撕了文書。

裴昭喝退護衛,卻沒有撤回遣散的命令。

“他們留在這裏,隻會讓你以為還有退路。”

“所以你趕走他們?”

“侯府能養你。你不必再拋頭露麵,守著這些人吃苦。”

他把我從夥計中拉開,動作克製,力道卻大得不容掙脫。

我看著那張被撕成兩半的遣散書。

忽然想起新婚那年,侯府老管事輕視我出身,說我庶務不精。

裴昭當眾將賬房鑰匙交到我手裏,說誰不服主母,便自己離開。

當年他給我權柄,是因為我是他的正妻。

如今他奪走一切,仍因為我是他的正妻。

所謂的身份,從來都是由他解釋。

當晚的邊境宴席,裴昭命我安排當地席麵。

我知道各部族忌諱,也替他避開了幾處可能失禮的座次。

可官員舉杯時,徐熙坐在他身側。

接受眾人以侯府女主人的禮數恭維。

有人問起我,裴昭隻道:

“內人性子靜,不喜應酬。”

我放下酒壺:“侯爺既已有內人,我便不打擾了。”

滿席一靜。

裴昭起身攔住我:“棲遲,別在外人麵前鬧。”

“我不過替侯爺把說錯的話糾正過來。”

我看向席間官員。

“徐熙是妾,我才是那個被他留在北境七年的妻。”

“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雙手驟然收緊。

回到客舍,我準備帶納稅憑證去報官。

卻發現戶帖與路引都被鎖進裴昭的書房。

“巡查結束,我自然陪你辦過戶。”

他擋在門前:“你現在出去,隻會讓人看侯府的笑話。”

“我被圍困、被停業、被奪走戶帖,這些不算笑話。我要告你,才算?”

“你非要同我分得這麼清楚?”

我抬起手,將母親那顆裂開的玉珠放在他掌心。

“是侯爺教我的。”

“屬於我的東西,若不分清,遲早會被別人拿去摔碎。”

外麵忽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院門被人從外推開。

賀祈舟披著落雪的甲胄走進來,身後是都護府親兵與文書官。

他先命人撕下封條。

再把我的戶帖從侯府護衛手中取回,雙手交給我。

“徐掌櫃是北境獨立戶的平民。”

“依邊律,軍府當護商戶營生,欽差也無權圈禁平民。”

裴昭盯著他:“她是本侯的正妻。”

賀祈舟展開公文:“是不是,明日公堂審過才算。”

他將公開審理文書貼到客舍門上。

雪水浸透紙角,訴請判離四個字仍清晰刺目。

裴昭轉向我,聲音壓得很低,“你真要讓他替你出頭?”

我接過自己的戶帖。

“他替我拿回的不是臉麵,是你不肯還給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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