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團建篝火晚會上,大家起哄玩起了“手機關鍵詞搜索”的大冒險。
懲罰是搜索微信裏的“乖”字,並大聲念出第一條聊天記錄。
輪到剛入職的實習生蘇淼時,她紅著臉亮出屏幕。
置頂的聯係人,赫然是我相戀七年的男友。
聊天記錄停留在昨晚淩晨兩點:
【乖,下次我會輕點,你別哭了,明天順路給你帶城南那家你最愛的豆漿。】
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陸瑾之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地想搶手機。
蘇淼卻先一步紅了眼眶,可憐兮兮地看向我:
“楠姐,你別誤會。”
“昨晚我第一次跟大項目,壓力太大哭了一場,總監隻是安慰我。”
“他可能隻是把我當妹妹。”
我看著陸瑾之。
他沒有反駁。
我低頭拉開包。
裏麵裝著一瓶剛買的備孕葉酸,還有一張預約好的孕前檢查單。
我原本想在今晚告訴他我們可以開始準備要寶寶了。
可現在。
我隻覺得自己可笑。
我拿出那瓶葉酸,當著所有人的麵。
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孩子這種事,還是別留給一個心裏已經住著別人的男人。
......
周圍有人開始打圓場。
“可能真是誤會。”
“總監平時也挺照顧新人的。”
“別鬧太大了,大家都在。”
我抬頭看陸瑾之。
他沒有反駁蘇淼。
一句都沒有。
他隻是沉默。
七年了,我太了解他。
他不是不會解釋。
他隻是在權衡。
權衡值不值得當著這麼多人,讓蘇淼難堪。
最後被舍棄的人,是我。
他朝我走過來,壓低聲音。
“林楠,先回房間說。”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
他眉心一沉。
“別在這種場合鬧。”
那一瞬間,我心裏最後一點熱氣也散了。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
“不體麵的,確實不該是我。”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有人叫我,陸瑾之像是想追,卻被人攔住了。
我沒有回頭。
回到酒店房間,我坐了很久。
手機還停留在我下午給他發的消息上。
我拍了兩瓶葉酸,問他哪種成分更穩妥。
他回我,在開會,晚點說。
再往上翻,幾乎都是我在說話。
“你今晚能早點結束嗎?”
“醫生說備孕前兩個人都要調作息。”
“周五的檢查我先約了。”
“我有點緊張。”
而他的回複越來越短。
知道了。
嗯。
以前我總替他解釋。
項目太多,會議太滿,到了總監的位置,身上擔著的事比從前多。
可原來,不是忙。
隻是他的耐心,已經分給別人了。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蘇淼的朋友圈。
第一條,是上個月的夜景。
配文很短。
【陪最厲害的人熬最難的一夜,也值得。】
照片裏有兩杯豆漿。
那天晚上,陸瑾之說要通宵改方案,讓我先睡。
我給他熬了銀耳湯,發消息問他要不要送過去。
他沒回。
再往下翻,是一張車裏的自拍。
角落裏露出半個銀灰色香薰。
那個香薰,是我去年送陸瑾之的。
我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來。
那天我胃疼,想喝城南那家的豆漿。
我讓他路過的時候幫我帶一杯。
他回我,太遠,沒空。
原來不是太遠。
隻是對我沒空。
門開的時候,我抬了下眼。
陸瑾之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先看見地上的檢查單。
他彎腰撿起來,看清上麵的字,明顯怔了一下。
“你去做了這個?”
“本來想告訴你。”
我低頭把洗漱包塞進包裏。
“現在不用了。”
他攥著那張單子,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不提前和我商量?”
我抬頭看他,隻覺得疲憊。
“提前告訴你,然後等你忙完,等你安慰完別人,再順便考慮一下要不要跟我有孩子嗎?”
他臉色沉了下去。
“林楠,你非要這麼說話?”
“那你教教我,我該怎麼說?”
我看著他。
“是不是要理解你深夜兩點給她發乖,理解你讓她別哭,理解你第二天還順路給她買豆漿?”
“陸瑾之,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他抿著唇,隔了幾秒才開口。
“她是新人,昨晚情緒不好,我隻是安慰她。”
“安慰到半夜兩點,安慰到車接車送,安慰到連我想喝一杯豆漿,你都說沒空?”
他終於不說話了。
可有時候,不說話比承認更難看。
我繼續收拾東西,準備換房間。
他伸手按住我的行李箱。
“團建是集體活動,你別搞特殊。”
我看著他的手,忽然覺得很荒唐。
“搞特殊的人,不是我吧。”
就在這時,他手機亮了。
屏幕上跳出蘇淼的消息。
【總監,我有點害怕。】
【大家都在看我。】
【你能不能來一下。】
我盯著那幾行字,抬頭看他。
“你今晚是留下,還是去找她?”
他明顯僵了一下。
下意識把手機扣過去。
然後低聲解釋。
“她第一次經曆這種場麵,情緒不穩很正常。”
我沒說話。
他又補了一句。
“我過去看一眼,不代表別的。”
我望著他,心口一點點冷下去。
原來到了這一步,他還是要去。
在我把葉酸和檢查單扔進垃圾桶以後。
在我七年的感情被人當成笑話以後。
他還是更在意另一個女人的情緒。
我忽然不想爭了。
“去吧。”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我看著他,輕聲說:
“一個被嚇哭的小姑娘,確實比我重要。”
他眉頭皺得更緊,最後卻隻丟下一句。
“我去去就回。”
門關上以後,我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我以為自己會哭。
可眼淚一點都掉不出來。
我隻是覺得累。
太累了。
第二天集合時,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樣。
分組名單出來時,陸瑾之和蘇淼被分到了一組。
空氣一下安靜了。
蘇淼快步走到我麵前,眼睛又紅了。
“楠姐,我不知道會這樣。”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申請換組。”
她說得小心翼翼,像真的怕傷到我。
我繞過她,沒理。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踉蹌了一下,安全扣勾住了我的袖子。
我被拽得身形不穩,往旁邊晃了晃。
幾乎是同一秒,陸瑾之衝了過來。
可他先扶住的人,不是我。
是蘇淼。
他攬住她,低頭問她有沒有事。
等她站穩以後,他才回頭看我。
我已經自己扶著欄杆站直了。
袖口蹭了灰,心裏最後那點疼,反而一下麻了。
中午吃飯,陸瑾之坐到我對麵。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抬眼看他。
“我鬧什麼了?”
“所有人都在看。”
“所以呢。”
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在這樣,就是故意和我劃清界限。”
我差點笑出來。
“難道我不該劃嗎?”
“你昨晚去找她,今早給她帶豆漿,現在又當著所有人的麵護著她。”
“陸瑾之,你還想讓我怎麼配合你?”
他臉色難看得厲害。
“林楠,別再鬧了。”
又是這句。
我放下筷子,端著餐盤坐去了另一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們之間最可怕的,不是他偏心了別人。
而是直到現在,他都覺得我隻是在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