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下了發送鍵。
我攥著手機又站了一會兒,吹平了那些洶湧澎湃的情緒,決定靠著自己走回宿舍。
其實禮堂離宿舍不遠,直線距離大概三百米,但這學校依山而建,中間隔著好幾條上下坡的分岔路,我來了一年還是分不清。
隻是以前每次活動散場,岑溪津都會在後台等我。
牽著我繞過籃球場邊那條種滿梧桐的小路,再拐兩個彎就到了。
他邊走邊教我。
“看到那棵歪.脖子樹了沒?看見了就左轉,樹底下有一盞壞掉的路燈。”
我那時候總愛故作不滿,嘟著小臉。
“那萬一路燈修好了呢?”
"岑溪津,你的方法是不是不管用啊?不然怎麼你都教我八百遍了,我還是記不住。”
他就會捏捏我的臉。
“那就再教八百零一遍。”
我站在岔路口,左右各一條路,長得一模一樣。
路口的那盞路燈依舊是壞的,隻我變成了獨自一人。
左邊那條種了櫻花,右邊是香樟。
我猶豫了一下,選了右邊。
走了大概五分鐘,腳下變成了上坡,兩旁建築越來越陌生。
我掏出手機想導航,屏幕的光一晃,照見自己那張臉。
眼圈紅得不忍直視,睫毛膏暈了一大塊,跟鬼一樣。
我嚇了一跳,倒也難怪,比起我,人人都讚溫學姐的好。
我低頭盯著導航上的藍點轉了又轉,信號弱得可憐,箭頭飄來飄去指不出準方向。
正蹲在路邊重新定位的時候,身後有人喊我。
“知語?”
我回頭,就看見背著畫板的室友氣喘籲籲跑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這條路通後山,再走就出校了。”
還不等我說話,她又擔心的遞過來一瓶水。
“你臉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沒。”
我接過來,潤了潤嗓子,聲音依舊啞得不像話。
“就是......迷路了。”
她又盯了我半晌,像是讀懂了什麼,便也沒再多問。
隻笑著指了指左邊。
“回去的話走那條種櫻花的路,繞過大草坪就看見宿舍樓了。我還得去一趟畫室,你一個人小心一點,天黑路滑,別著急。”
我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走出兩步忽然想起來,去年秋天我也在這附近迷路過一次,當時是岑溪津找到我的。
他大老遠跑過來,氣還沒喘勻就開始念叨。
“說了八百遍走左邊走左邊,你怎麼總不聽?”
我委屈不已。
“兩條路明明長一樣......”
“哪裏一樣?”
他蹲下來好氣又好笑地揉了揉我的腦袋。
“左邊種的是櫻花,右邊是香樟,你但凡抬頭看一眼。”
“我近視,你忘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我拉起來牽穩。
“好,我的錯。以後我背你走,你就不用抬頭了。上來吧。”
他那段時間剛打完籃球賽,練的肩寬背闊,還有一身好看的腹肌,掂了掂自己的斤兩,我真就趴上去讓他背了一路。
晚風從耳側吹過來,捎來了她的笑語。
“小語,你能不能長點兒心?”
我趴在他頸窩悶悶地答。
“長了,隻長了一點點。”
他笑出聲。
“一點點也行。”
可原來是不夠的。
他想要的那株花,是溫辭鏡那樣什麼都學得會、樣樣都做得好的。
我這樣的笨樹,即使再努力,終究是養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