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友是農學院聞名的養花達人。
再難發芽的種子,到他手裏都能開花結果。
唯有我是他一直精心嗬護,卻總也養不成的那一株。
他幫我補習,帶我鍛煉,給我規劃人生,立誌要將我養成開得最絢爛的那一株。
可偏偏我笨手笨腳,學不好高數,跳不來芭蕾,總也達不到他的要求。
為此,我沒少惴惴不安。
好在他總一遍遍不嫌煩的揉揉我的腦袋哄我,
“不怕不怕。學不會也沒關係,我們從前不是便約定好了嗎?無論怎麼樣我總不會丟下你。”
直到校慶晚會彩排前,我不小心弄臟了他的晚禮服。
衣服上那顆倒栽的冰淇淋球,讓他當場冷了臉甩開了我的手。
“沈知語,你還能幹好什麼?”
直到化妝間裏的學姐笑盈盈的出來打了圓場。
“小事,我有辦法。”
二人相攜離去,他的臉色頓如冰雪消融。
後台瞬間爆發激烈的喧嘩。
“我的天,好配,這對主持簡直郎才女貌。”
“豈止呢,聽說兩個人原本是青梅竹馬,可惜溫學姐一家後來移居國外了,我小學可是看了6年這兩人的文藝彙演,一個彈琴,一個跳舞,那叫一個般配。”
“這才更好磕了好嗎!聽說啊,兩個人早早就約好了一起考這所大學,專業更是都悄悄選了對方喜歡的想給對方一個驚喜,卻不想陰差陽錯的分開了。”
“分什麼分?你們難道沒路過過6號琴房?都給我去看,這對磕死我了!”
耳邊的話音還在湧入,台上的兩人舉手投足間皆是默契。
鼻子一酸,喉嚨像是被塞了團濕棉花。
我刪掉了手機裏所有“如何成為一個優秀女友”的搜索記錄,找到輔導員。
“老師,我申請畢業後去西部支教。”
既然原版已在眼前,又何須我來濫竽充數。
至於我這棵不開花的鐵樹,還是適合更廣闊的天地,野蠻生長。
......
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時,路過大禮堂燈早已熄滅。
我呆呆地佇立良久,想著那兩人台上般配的樣子,忍不住自嘲一笑。
再想著在後台時聽到的那些言語,忍不住眼眶酸澀。
那些被他帶著一起學高數,推著去報芭蕾班的日子,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手機突然震了下。
是岑溪津。
“在哪?”
一如既往清潤的聲音,卻帶著幾分壓不下的不耐。
我張了張嘴,喉嚨堵得厲害,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宿舍。”
“不是你說要來看我彩排的,怎麼又亂跑?”
他頓了一下,語氣冷下去兩分。
“沈知語,你是不是又路癡發作走丟了?”
同樣的話,我聽了六年,卻唯獨在這一次格外刺耳。
我是是高二那一年搬到岑溪津家隔壁的。
因著同校又是同班的關係,媽媽沒少送東送西,央著他,等我一起去上學。
他那個人向來以溫柔出名。
高二剛開學那一會兒,我連教學樓都摸不清,從圖書館到食堂能連繞三圈。
岑溪津就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走,每條岔路都停下來指著標誌物讓我認,末了揉著我的腦袋笑。
“小語啊小語,你這腦子長哪兒去了?”
我當時臉紅得不行,小聲嘟囔。
“路癡又不是我願意的。”
“沒事,路癡也很可愛呀。”
他那時笑意盈盈,溫柔的語調貼近我的耳畔,倒顯得有幾分寵溺。
“記不住就記不住,以後去哪我都牽著你,丟不了。”
“沈知語,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許是見我許久不應。
岑溪津徹底沒了耐心。
“既然自己已經回去了,就別再瞎跑。”
“我這邊還得彩排串詞,沒空去接你。這麼大個人了,總該學會一個人在家認路。”
我盯著暗下去的屏幕,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畢竟都已經決定離開,當然要習慣一個人獨自前行的日子。
我艱難的辨認著岔路口,還是忍不住想起半小時前他甩開我手的樣子。
那顆冰淇淋球從蛋筒上歪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當場就慌了。
手裏的東西七零八落,我伸手去抓,結果越忙越錯,整顆球直接砸在他剛換好的禮服前襟上,奶油糊了一大片。
我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去擦,卻越擦越臟,急得眼圈都紅了。
“對不起溪津,我、我馬上去買新——”
“沈知語。”
他少見的叫我,連名帶姓。
“你能幹好什麼?”
嚴厲的語氣引得後台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僵在原地,手裏的紙巾揉成了一團,黏糊糊地粘在指頭上。
隻是一味的道歉。
“對不起,我......”
然後溫辭鏡從化妝間出來了。
她隻瞥了一眼,就笑著從包裏拿出一瓶應急去漬噴霧。
“沒事,小事,來得及。”
岑溪津的臉色瞬間就緩了下來。
起初我隻以為是解決了麻煩,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後來才知道是因著來人是她。
他跟著她轉身就走,獨留我站在滿後台的人中,聽見那些壓不住的笑語和議論,像刀子一樣捅得我鮮血淋漓。
原來真相竟這般赤裸。
原本以為最難受的也就這樣了。
可直到他掛我電話的這一刻,我才終於恍然。
原來他早就嫌我煩了。
[岑溪津,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