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答,繼續收拾東西。
護照是上周公司統一辦理簽證時暫存的,我手裏還有工作人員開具的證明。
哪怕今天拿不回來,也不會影響後續補辦。
見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撲過去搶,顧承澤反而有些不習慣。
他擰眉擋在行李箱前。
“行了,別裝了。”
“你能去哪兒?你工作在這裏,家也在這裏。外麵誰會像我們一樣包容你的臭脾氣?”
包容。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隻覺得諷刺。
原來把我騙上婚禮台,當眾汙蔑我懷了別人的孩子,叫包容。
明知道我曾因媽媽的假死患上抑鬱症,
卻一次次模仿醫院打電話通知死訊,也叫包容。
我合上行李箱。
“讓開。”
顧承澤還沒動,溫妍忽然笑著衝過來。
“姐,你真要走啊?”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幫我拉行李箱。
就在我鬆手的瞬間,她突然用力往後一拽。
行李箱脫手,重重砸在地上。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我的衣服、證件和藥瓶全滾了出來。
溫妍卻沒有道歉,反而撿起那瓶抗抑鬱藥,對著直播鏡頭晃了晃。
“大家快看,我姐又在吃這個。”
“她以前每次生氣,都拿抑鬱症嚇我們。是不是吃了這種藥的人,特別容易把玩笑當真啊?”
直播間裏很快飄過一排彈幕。
有人說精神病人不適合結婚。
有人讓顧承澤趕緊退婚,免得以後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正常。
溫妍挑著最難聽的念出來,笑得肩膀發顫。
我的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把藥還給我。”
我伸手去拿。
溫妍卻故意往後退。
“姐,你先對直播間笑一個,我就還你。”
“妍妍。”
顧承澤終於出了聲。
他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眉頭輕輕皺起。
“別玩她的藥,給她吧。”
溫妍嘴角一垮。
“姐夫,你心疼她了?”
婆婆立刻接話。
“有什麼好心疼的?不就是幾片安眠藥嗎?她天天把自己有病掛在嘴邊,誰知道是真是假。”
媽媽也不以為然。
“寧寧從小就會裝可憐。小時候摔破一點皮,都能哭半天。”
“她現在故意擺出這副樣子,就是想讓我們內疚。”
顧承澤眼裏的那點遲疑,很快消失了。
他看向我,語氣誘哄著:
“妍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配合一下不行嗎?”
“這麼多人看著,你非要讓大家覺得我們欺負你?”
明明是他們將我的傷口撕開,展示給所有人看。
最後卻成了我讓他們難堪。
我彎腰撿起散落的證件。
下一秒,整棟房子的燈突然滅了。
我的動作猛地僵住。
我聽見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快把燈打開!”
我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十九歲那年,溫妍為了給我慶祝生日,把我騙進廢棄商場的地下倉庫。
門鎖上以後,她關掉電閘,帶著同學躲在監控室裏,看我能堅持多久。倉庫沒有窗戶。
我在裏麵被困了整整七個小時。
為了尋找出口,我從堆放貨物的架子上摔下來,右腿骨折。被救出來時,我已經因為失溫陷入昏迷。
那之後,我隻要身處完全封閉的黑暗,便會呼吸困難。
心理醫生曾認真告訴過爸媽,不能再用斷電、關門之類的方式刺激我。溫妍更是因此找到了新的樂趣。
在浴室斷電,把我反鎖在衣帽間,趁我洗澡時故意關閉整棟房子的電閘。
每一次,我被嚇得越狼狽,她就笑得越開心。
“顧承澤。”我下意識叫他的名字。
“你在哪裏?”
四周依舊無人回應。
溫妍還嫌不夠刺激,打開手機,播放起一段提前準備好的音頻。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像極了當年地下倉庫裏,那扇怎麼也打不開的鐵門。
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的腿開始發軟,整個人失去平衡,身體狠狠撞向玻璃茶幾。
“砰”的一聲巨響。
玻璃在我身下炸開。
尖銳的碎片劃破手臂和小腿,溫熱的血頃刻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