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我開始發燒。
燒傷的手在雨裏泡得腫脹發白,幾乎失去知覺。
我一遍遍拍門,給周敘白打了十七通電話。
最後一次,宋晚星接了。
“清禾姐,你還讓不讓人睡覺?”
“讓周敘白開門。”
“他說讓你在外麵冷靜一夜,想明白了再給我道歉。”
淩晨四點,主臥的燈亮了。
周敘白站在窗前,與我隔著雨幕對視。
我以為他終於會開門。
下一秒,宋晚星從身後抱住他。
他低頭哄了她幾句,抬手拉上窗簾。
原來捉迷藏最殘忍的,從來不是找不到。
而是他明明看見了,卻選擇轉身。
清晨,宋晚星穿著我的睡裙打開門。
周敘白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十七通電話全部顯示“已拒接”。
他看見渾身濕透的我,第一句話卻是:
“你怎麼又把自己弄成這樣?”
“下雨不知道躲,非要演苦情戲?”
我看著他。
“你昨晚看見我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晚星剛睡著,我不想吵醒她。”
“進去換衣服,再給她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被關在雨裏一夜,最後卻成了需要道歉的人。
我沒有爭辯,換好衣服,獨自去了醫院。
醫生拆開紗布,臉色立刻變了。
“燒傷感染加高燒,必須住院。通知你丈夫過來。”
我還是撥通了周敘白的電話。
“我在醫院。”
“醫院有醫生,找我幹什麼?”
他的聲音裏全是不耐煩。
“晚星第一次以設計師身份接受采訪,我答應陪她。”
“你自己住院,費用從卡裏扣。”
“卡被你凍結了。”
他沉默一瞬。
“晚點讓助理解開。”
掛斷前,我輕聲問: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記得嗎?”
“什麼日子?”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的日子。
三年前,他跪在海邊為我戴上婚戒,說以後每年的今天,隻陪我一個人。
現在,他連日期都忘了。
我拒絕住院,處理完傷口後,獨自回到婚房。
屋裏沒人。
主臥床頭已經換上周敘白和宋晚星的合影。
我的婚紗照被扔進垃圾桶,從中間撕開,隻剩周敘白那一半。
我沒有撿。
有些東西碎了,撿回來也隻會紮傷自己。
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
幾件衣服、一台電腦、幾本設計手稿。
還有母親那床殘破的錦被。
上麵留著我昨夜縫補時的血跡,被剪開的地方再也拚不回去。
我去了後院。
鋼琴被雨水泡得發白,琴鍵歪斜,再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我從鋼琴暗格裏取出母親留下的照片。
背後是她寫給我的一句話:
清禾,如果有一天,待在一個人身邊隻剩難過,就回家。
我拿著照片回到書房。
抽屜裏放著一份我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我坐下來,一項項填好。
我要拿回自己的設計版權。
簽字時,燒傷的手不斷發抖,筆尖幾次戳破紙張。
不是舍不得。
是我的手已經疼得握不住筆了。
我將協議裝進信封,藏進行李箱夾層,隻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協議已經簽好。”
“等我拿回版權,再交給周敘白。”
現在還不能讓他發現。
否則,他絕不會允許我帶走那些設計。
我摘下婚戒,和鑰匙一起放在餐桌上。
手機恰好亮起。
宋晚星發來一張照片。
她挽著周敘白站在鏡頭前,身後的屏幕寫著:
新銳設計師宋晚星與她的靈感繆斯。
“清禾姐,我們今晚有慶功宴。”
“敘白不回去了,你不用等他。”
我關掉手機,拉起行李箱。
主臥給了宋晚星。
母親的琴房成了她的衣帽間。
母親的嫁妝成了她的抱枕。
連我親手設計的作品,也即將冠上她的名字。
好像我從未在這裏存在過。
也好。
我推開門,走出這棟所謂的婚房。
從始至終,沒有人發現我離開。
他們喜歡玩捉迷藏、找人遊戲。
那就繼續找吧。
這一次,我不會留下線索。
也不會再站在原地,等周敘白假裝看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