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剖腹產醒來後,丈夫紅著眼告訴我,孩子沒保住。
婆婆坐在床邊哭天搶地,罵我是掃把星。
媽媽背過身抹淚,爸爸讓我向婆家道歉。
“連個孩子都保不住,以後你在那邊怎麼抬頭?”
我拖著還沒愈合的傷口下床,跪在婆婆麵前。
可沒等我磕下去,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丈夫抱著孩子進來,所有人同時笑出了聲。
“恭喜你,挑戰成功!”
婆婆笑著說,孩子好好的。
他們隻是想測試我究竟有多愛這個家。
丈夫把孩子舉到我麵前,得意地問:
“驚不驚喜?”
媽媽也嗔怪我哭得太誇張。
“坐月子不能掉眼淚,你怎麼連常識都沒有?”
他們總喜歡測試我。
訂婚時,丈夫假裝破產,看我會不會退婚。
懷孕時,婆婆在飯菜裏放我忌口的東西,測試我是不是裝嬌氣。
臨產前,爸媽假裝出車禍,測試我更在意他們還是肚子裏的孩子。
他們把我的每一次崩潰都叫作愛的證明。
可這一次,我沒有伸手接孩子。
我按響呼叫鈴,請護士替我聯係律師。
我不想再被當作實驗測試了。
......
護士趕來時,我腿間已經淌下一道血。
她看見我跪在地上,臉色驟變。
“剛做完剖宮產,誰讓她下床的?”
婆婆懷裏抱著孩子,笑意還沒收住。
“沒事,我們一家人開個玩笑,她自己反應太大。”
丈夫陸沉舟也上前扶我。
“晚寧,快起來。孩子好好的,你應該高興才對。”
他的手剛碰到我,我便劇烈發抖。
半小時前,我剛從麻醉中醒來。
他們紅著眼告訴我,孩子沒救回來。
婆婆罵我晦氣,爸爸逼我道歉,媽媽也說女人連孩子都保不住,以後在婆家隻能夾著尾巴做人。
如今孩子就在眼前。
他們卻嫌我哭得太久,嫌我沒有立刻露出笑臉。
護士推開陸沉舟,把我扶回床上。
傷口裂開了。
消毒棉擦過縫合處,我疼得蜷起手指,額頭全是冷汗。
婆婆站在旁邊,語氣不耐煩。
“就走了幾步,哪有這麼嚴重?以前的女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幹活。”
護士冷冷看向她。
“再裂深一點,產婦需要重新縫合。”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陸沉舟輕咳兩聲,將孩子抱到我床邊。
“好了,媽也沒想到會這樣。”
“你先抱抱兒子,別讓大家擔心。”
我盯著繈褓,沒敢伸手。
孩子閉著眼,小嘴輕輕動著。
我甚至能看見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眼淚再次湧出來時,我媽立刻皺眉。
“你怎麼還哭?”
“坐月子流淚傷眼睛,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我爸也沉著臉訓斥。
“大家都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孩子,又不是真把孩子怎麼了。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護士把孩子接過去,按響床頭呼叫器。
很快,兩名保安來到病房。
“產婦需要休息,家屬先出去。”
婆婆一下子急了。
“憑什麼?我是孩子奶奶!”
“這是我們家的事,輪不到外人管。”
護士看向我。
“薑女士,你希望誰留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陸沉舟眉間透出警告,嘴上卻依舊溫柔。
“晚寧,別賭氣。我留下照顧你。”
我攥緊被角。
“都出去。”
婆婆的臉瞬間沉了。
爸爸罵我不懂事,媽媽還想上前掐我的胳膊,卻被護士攔住。
陸沉舟最後一個走到門口。
他回頭看我,語氣無奈。
“你先冷靜冷靜。”
“等情緒穩定了,再給媽道個歉。”
房門關上,病房安靜。
護士重新替我處理傷口,又把孩子抱到我身側。
“六斤八兩,很健康。”
“你要摸摸他嗎?”
我遲疑許久,指腹輕輕碰上孩子柔軟的臉頰。
溫熱的。
我死死咬住嘴唇,還是壓不住哭聲。
護士把紙巾塞進我掌心。
“想哭就哭。”
“剛經曆過這種事,誰都受不了。”
我望著她,喉嚨像堵著一團血。
原來一個陌生人都知道我受不了。
我的丈夫和父母,卻隻覺得有趣。
門外傳來婆婆的抱怨。
“不過是逗了她一下,鬧得像要離婚似的。”
陸沉舟低聲安撫她。
“她舍不得。”
“晚寧從小就怕被人拋下,晾她一會兒,她自己會想明白。”
枕邊的手機亮了一下。
先前撥出去的律師電話,回了消息。
“薑女士,您現在方便溝通嗎?”
我擦掉屏幕上的淚水。
隻回複了一個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