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陸沉舟帶來一束百合。
他把花插進床頭的玻璃瓶裏,又像往常一樣伸手摸我的頭。
我偏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還在生氣?”
我沒有回答。
陸沉舟坐到床邊,耐著性子解釋。
“昨天的事確實有些過火,可媽的出發點是好的。”
“她擔心你生完孩子,隻顧著當媽媽,不再把陸家放在心上才想試試你。”
我看向他。
“你也同意?”
他沉默幾秒。
“夫妻之間,偶爾測試一下感情,沒什麼不好。”
“你的反應至少證明,你很愛我們的孩子。”
說完,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紙張最上方印著四個字。
房產贈與。
陸沉舟把筆放到我手邊。
“你婚前那套公寓先過戶給我。”
“孩子馬上要落戶,以後換學區房也方便。”
我翻到最後一頁。
受贈人是陸沉舟。
房子一旦過戶,就和孩子沒有半點關係。
右下角已經有爸爸的簽名,旁邊還按著手印。
“我爸簽的?”
“他聽說是為了外孫,答應得很痛快。”
陸沉舟握住我的手。
“晚寧,我們結婚三年了,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這套房是我親生母親留下的。
她去世後,爸爸很快再婚。
我八歲那年,繼母收走了房本,說小孩子保管不好。
直到結婚前,我才拿回來。
陸沉舟創業急需資金時,也曾打過這套房子的主意。
那次我沒同意。
他在雨裏站了一夜,第二天高燒住院。
所有人都說,是我把他逼成那樣。
後來,我把外婆留給我的三百萬轉給了他。
陸沉舟卻告訴我,公司經營失敗,錢全賠了。
“先放著吧。”
我把文件合上。
陸沉舟笑意淡了。
“又不是真要你的房子,隻是看你願不願意為孩子付出。”
“簽個名字而已,你猶豫什麼?”
病房門恰好被推開。
婆婆端著保溫桶進來,聽見最後一句立刻拉下臉。
“都當媽了,還隻顧自己。”
“房子以後不還是留給我孫子的?”
她盛出一碗濃白的湯,親自端到我麵前。
“趁熱喝,別辜負我的心意。”
湯匙剛靠近,我便聞到一股熟悉的甜腥味。
我對花生嚴重過敏。
懷孕五個月時,隻誤食了一口花生酥,呼吸道便迅速水腫,險些沒搶救過來。
我盯著湯麵。
“裏麵放了什麼?”
婆婆眼神一閃。
“就是普通豬腳湯。你不會連我做的飯都不敢吃吧?”
我還沒開口,我爸便從外麵走進來。
“你婆婆熬了一早上,別不識好歹。”
繼母也跟在後麵幫腔。
“當了媽媽的人,不能再這麼嬌氣。”
我放下湯匙,按響呼叫鈴。
護士過來檢查,在湯底撈出半勺沒有化開的花生醬。
婆婆反而先笑出了聲。
“你看,我就說她鼻子靈吧!”
陸沉舟也從洗手間走出來,舉著正在錄像的手機。
“測試成功。”
“媽想看看你當了母親以後,警惕性有沒有提高。”
我爸鬆了口氣,甚至誇婆婆有心。
繼母則點開家族群,把剛才的視頻發了進去。
群裏很快刷出一排大笑的表情。
我低頭拿起那份房產贈與書。
一頁一頁,慢慢撫平了被湯水濺濕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