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睡不著。”
他把早餐放在茶幾上,自然地坐到我旁邊,伸手想摸我的臉。
“黑眼圈這麼重,吃完去睡會兒,今天請假吧。”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落下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沈梔。”
他歎了口氣,語氣無奈,“還在生氣?”
我沒說話。
他自顧自地打開早餐袋子,把豆漿插好吸管放到我麵前。
“先吃早飯,吃完再說。”
他總是這樣。
溫柔得滴水不漏。
不管發生什麼,他都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對我好。
以前我覺得這是成熟,是包容,是他在用他的方式愛我。
現在我才懂,這不是包容,是敷衍。
他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溫柔,把所有真正的問題都糊弄過去。
就像一張漂亮包裝紙,包著一顆早就爛掉的蘋果。
“陸時序。”
我開口,聲音沙啞。
“嗯?”
“你昨晚去哪兒了?”
他拆油條的手頓了一下:“程遠家。”
“聊什麼了?”
“沒什麼,就喝酒。”
他把油條遞給我,“你別多想,他就是嘴碎,已經跟你道過歉了。”
我沒接油條。
站起身,走進臥室。
拉開衣櫃最底層,翻出一個信封。
厚實的老式信封,米白色,邊角已經磨損發毛。
這個信封我見過很多次,每次都在他那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毛衣下麵壓著。
我問過他是什麼,他說是以前的一些資料,不重要。
不重要。
如果真不重要,為什麼要藏在衣櫃最底下?
為什麼要用毛衣壓住?
為什麼從來不讓我看?
我把信封拿出來,走到客廳,放在他麵前。
陸時序看見信封的瞬間,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那種萬年不變的溫和表情像一麵牆,牆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我把信封扔在茶幾上,裏麵的照片撒了出來。
照片裏的女人,在不同的場景裏,笑著,安靜著,看著鏡頭,或看著別處。
每一張都和我有五六分相似。
“給我一個解釋。”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皺眉,“你翻我東西?”
“是你自己沒放好,掉出來了。”我說,“如果不是我看到那些消息,如果不是這些照片掉出來,你還要繼續瞞我多久?”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陸時序,我問你最後一遍,她是誰?”
“要我替你說——”
“沈梔,過去的事沒有任何意義!”
他開口打斷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現在是和你在談戀愛,我們在一起八年,這八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清楚。”
“清楚?”
我笑了,眼眶酸得發燙。
“你對我好,是因為我對你好,還是因為我像她?”
“夠了!”
陸時序猛地站起身,茶幾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豆漿灑出來,白色液體流到照片上。
“你非要這樣是不是?”
他看著我,眼睛裏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不熟悉的冷厲。
“翻舊賬有什麼意思?那都是認識你之前的事,我沒有出軌,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你在鬧什麼?”
“我在鬧什麼?”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蒙在鼓裏當了八年的替身,在他眼裏就是鬧?
看著眼前越發陌生的臉,我心生疲憊,開口:“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