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給外婆報個平安啊。"
落地開機,這是外婆昨晚發的語音,聲音很慢,氣息不太穩。
我回了一條:到了,明天來看您。
出了浦東機場,手機同時湧進來四十多條未讀消息。
陸時欽的占了大半。
淩晨一點:"你真走了?"
淩晨一點半:"我打了酒店前台,說你退房了,青予你有必要這樣嗎。"
淩晨兩點:"你不接電話我怎麼跟你解釋。"
淩晨三點:"焉瀾哭了一晚上,她說都是她的錯,你滿意了?"
淩晨四點:"行,你想冷靜就冷靜,我後天的票改不了,回去再說。"
最後一條是今天中午十二點:我和焉瀾明天的飛機,你在家等我。
孟焉瀾也發了。
消息不多,三條。
第一條是個哭臉表情。
第二條:青予姐,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跟時欽哥說了好多次不要那樣逗你的,他就是不聽。
第三條:你在哪呀,時欽哥好擔心你。
我盯著這三條消息看了十幾秒。
她每次的話術都是一樣的結構:道歉、撇清、把我的情緒轉嫁回陸時欽。
讓我沒辦法生她的氣。
因為你看,她也勸了呀。
是他不聽嘛。
然後下一次,同樣的事照樣發生。
我把手機扔進背包拉鏈夾層,打車回家。
公寓在市區一棟老樓的十二層,陸時欽出資買的,寫了我的名字。
當時他說,我在這個城市要有一個自己的窩。
進門,鞋子踢掉,行李箱直接丟在玄關。
冰箱裏什麼都沒有,走之前清過一遍。
我燒了壺熱水,倒進杯子裏端著,坐到客廳窗邊。
樓下是一條種滿梧桐的小馬路,冬天葉子掉光了,枝幹灰撲撲地戳在那裏。
水慢慢變溫。
我開始整理這趟旅行之前的事。
出發前一周,陸時欽把行程單發給我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海上項目。
我當時說,能不能換幾個不靠水的。
他說:"行程已經定了,焉瀾幫忙規劃的,她費了很多心思,你改來改去她麵子上過不去。"
我說好吧。
他又說:"到時候你待在岸上就行,不用下水。我全程陪著你。"
我信了。
結果第一天浮潛,他和孟焉瀾下了水,我一個人坐在船上等了兩個小時。
回來他渾身濕漉漉的,興奮得不行,手機裏全是孟焉瀾在水下拍的照片。
他舉著手機給我看:"你瞧這個珊瑚,太漂亮了。可惜你不敢下來。"
孟焉瀾在旁邊裹著浴巾擦頭發,笑著接話:"青予姐,你不會連船都害怕吧?剛才船晃的時候我看你臉都白了。"
我說我沒事。
她把浴巾遞給陸時欽:"時欽哥,幫我擦一下後背,我夠不著。"
他接過去,自然地幫她擦。
我坐在甲板的角落,盯著海麵上破碎的陽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出海看日落。
小船開到離岸兩公裏的地方停下來。
孟焉瀾說想拍"從水麵看夕陽"的照片,非要站到船尾最邊緣。
船晃了一下,她"啊"地叫了一聲,往後仰。
陸時欽一把撈住她的腰。
"別鬧,掉下去怎麼辦。"
她摟住他脖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嚇死我了,時欽哥你反應好快。"
他們保持那個姿勢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了一點。
我沒說話。
夕陽確實很好看,橘紅色鋪滿大半個海麵。
但我當時在想的是,如果掉下去的是我,他也會這麼快伸手嗎。
答案大概是會的。
但他不會笑著摟住我。他會皺眉,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第三天,也就是跨年夜的白天。
孟焉瀾提出要拍合照,三個人的那種。
她站在中間,左手挽著陸時欽,右手挽著我。
拍完她看了看,說:"時欽哥你表情好僵,再來一張。"
又拍了一張。
她又看了看:"青予姐,你能不能笑一下,你這個臉拍出來好喪。"
我說我笑了。
她歪頭看我:"這叫笑嗎?算了算了,我把你裁掉吧,單獨發我和時欽哥的就好。"
陸時欽沒說話。
她真的裁了,發了朋友圈。
配文:跨年快樂,和最好的哥哥在世界上最美的海邊。
評論區有人問:"你男朋友吧?"
她回:才不是,青梅竹馬啦,比男朋友還親。
陸時欽點了讚。
他沒有在評論區說,我女朋友也在。
也沒有轉發。
好像我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趟旅行裏。
那天晚上就是棧橋。
我現在坐在家裏回想這三天,忽然發現一件事。
整趟旅程,沒有一張照片裏有我。
連行程單都是孟焉瀾規劃的。
這不是我的旅行。
從頭到尾,我隻是被帶來的道具。
用來給他們製造話題的恐水症患者。
杯子裏的水涼了。
我站起來倒掉,又接了杯熱的。
坐回去的時候,手機在背包夾層裏響了。
我沒拿。
外麵天已經黑了。
元旦第一天,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喝白開水。
樓下有人在放煙花,劈裏啪啦地響。
手機又響了。
我拉開背包拉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不是陸時欽。
是孟焉瀾。
我沒接。
屏幕暗下去之後,彈出一條新消息。
孟焉瀾:青予姐,時欽哥讓我問你,冰箱裏沒東西吃吧?他給你訂了外賣,你記得開門拿。
三十秒後,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是外賣員。
我打開門,接過袋子。
打開一看。
椰子雞湯、糯米飯,還有一份木瓜沙拉。
全是孟焉瀾愛吃的東西。
沒有一樣是我的口味。
他連幫我訂外賣,點的都是她的菜。
我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沒有打開。
門鈴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