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嘉益出門去實驗室。
我等他走了二十分鐘,撥了小宋的電話。
"拉鏈被別過的痕跡,你有拍照嗎?"
小宋沉默了一會兒。
"拍了。但你先生給了我兩千塊,讓我把照片刪了。"
"刪了嗎?"
"刪了。"
他停了兩秒,"但我習慣備份到雲盤。"
"能發給我嗎?"
手機嗡嗡響了一下。
三張照片。
拉鏈頭的金屬扣被向外掰了將近四十五度,齒軌上有明顯的工具刮痕。
不是磕碰。
是有人用尖嘴鉗之類的東西掰過。
我把照片存進加密相冊。
關上手機,開始翻客廳的櫃子。
嘉益說包扔了。
垃圾桶裏沒有,陽台儲物櫃裏沒有,車庫的雜物箱裏也沒有。
保潔阿姨每周三來。
今天周四。
我撥了保潔阿姨的電話。
"王姐,嘉益讓你扔的那個包,你處理了嗎?"
"什麼包呀?陳先生這周沒讓我扔過什麼包。"
我掛了電話。
他說讓保潔處理了,保潔說沒有。
包不知道去了哪裏。
證據消失了。
我坐在沙發上,把自己過去三年經曆的事情一件一件理了一遍。
第一年,慕如在嘉益的實驗室聚餐上把我的座位安排在空調出風口正下方。
我冷得發抖,嘉益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給我。
慕如當場紅了眼眶。
嘉益把外套從我肩上拿回去,搭在椅背上。
"空調調高兩度就行了,別小題大做。"
第二年,我和嘉益去民政局預約登記。
慕如那天突然闌尾炎住院,嘉益扔下預約單去了醫院。
後來我才知道,她的主治醫生說是慢性闌尾炎急性發作,但病曆上寫的入院原因是腹痛待查。
闌尾炎不需要師兄去守夜。
可嘉益在病房陪了她整整一晚。
婚期就這麼擱下了。
第三年。
現在。
她把我的救命藥拉鏈掰壞了。
而他替她善後。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嘉益進門,換完鞋看到我坐在沙發上。
"沒休息?"
"嘉益。"
我抬頭看他。
"我們去把婚登了吧。"
他解扣子的手停住了。
"怎麼突然說這個?"
"拖了一年了。"
"最近實驗室課題在衝刊,我分不了神。"
他把外套掛好,走到我旁邊坐下,"等這篇論文投出去,我們再去,好不好?"
"什麼時候投?"
"快了,下個月應該差不多。"
下個月。
和去年說的一樣。
"慕如也是這個課題組的?"
"嗯,她是我的二作。"
"那你們每天都在一起?"
嘉益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在問你每天是不是都跟她在一起。"
"做實驗當然在一起,整個組六個人都在。"
他看著我,"棲月,你能不能別這樣?每次一提慕如你就陰陽怪氣的。她是我帶的學生,你讓我怎麼辦,不管她了?"
"她把我的藥筆拉鏈掰壞了。"
嘉益放下水瓶。
沉默了三秒。
"誰告訴你的?"
"你不否認?"
"我否認什麼?"
他站起來,背對著我,"那天人那麼多,誰碰了一下包都有可能。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是慕如?"
"你昨晚打電話讓她別再搞這種事。"
嘉益轉過身。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愧疚。
是被拆穿後的惱羞。
"你偷聽我打電話?"
"你在客廳打的,門沒關。"
他深吸一口氣,揉了一下眉心。
"好,我跟你說清楚。慕如那天是不小心碰了你的包,她自己也不知道拉鏈被弄壞了。我後來問她,她嚇得哭了一整晚。我不想你再追究,才幫她處理了。"
"不小心碰一下能把金屬扣掰成那個角度?"
"你是專家嗎?你懂拉鏈構造?"
他的聲音抬高了一度。
"夏棲月,你夠了。你差點出事我比誰都心疼,但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把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往殺人犯上推。"
他走到門口,拿起車鑰匙。
"我出去轉轉,你冷靜一下。"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聽到他的車啟動聲從窗外傳來。
手機屏幕亮了。
慕如發來一條微信。
語音消息,三十六秒。
我點開。
她在哭。
"嫂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幫你拿包的時候手滑了,我不知道拉鏈會壞......師兄說你在怪我,我好害怕,我真的沒想害你......"
哭聲抽抽噎噎的。
二十二歲小姑娘的眼淚。
比我的過敏性休克更值得被心疼。
我沒回複。
退出微信,打開銀行App。
查了一下餘額。
我的卡裏還有三個月前自由撰稿攢下的兩萬七。
嘉益管著家裏的大額賬戶。
我手上的錢,剛好夠一張單程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