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陳知妍手裏的打火機竄出幽藍的火苗。

我偏過頭，躲開了。

”我不抽煙，姐記性不太好。”

我看著她那張總是帶著得體微笑的臉，語氣平靜。

陳知妍的手僵在半空。

她收起打火機，也不生氣，隻是眼神變得有些悲憫。

”清歡，太倔的人，容易吃虧。”

”是嗎。”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倒覺得，笑得太假的人，容易抽筋。”

我沒再理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這一夜，我幾乎沒合眼。

手機屏幕一直亮著，監控畫麵裏那麵老牆安靜得像一塊墓碑。

第二天一早，院子裏突然亂了起來。

陳向東淒厲的喊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爸！爸你怎麼了！”

我猛地推開門衝出去。

爺爺的房間裏已經擠滿了人。

陳鎮南躺在床上，臉色紫青，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嗬嗬”聲，像是一條脫水的魚。

陳修齊站在床邊，正拿著毛巾給他擦汗，眉頭緊鎖。

宋雅茹在一旁抹眼淚，手裏拿著速效救心丸，卻怎麼也塞不進爺爺嘴裏。

”快叫救護車！”我吼道。

”已經打過了。”陳知妍攔住我，”村裏路不好走，最快也要半個小時。”

她語氣平穩，甚至透著一種詭異的冷靜。

我越過她的肩膀，看到陳修齊從公文包裏掏出了一份文件。

”爸，救護車馬上就到。”

陳修齊湊到爺爺耳邊，聲音依然溫和。

”昨天咱們說好的，老屋轉到我名下，我好趕緊找人動工，給您衝衝喜。”

他把那份《自願贈予協議》墊在床頭櫃上。

另一隻手，拿著一盒鮮紅的印泥。

”爸，您按個手印，剩下的事我都給您辦妥貼。”

他抓住爺爺那隻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的手，往印泥上按去。

陳向東跪在床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爸，您就按了吧，二弟都是為了咱們好啊......”

他竟然在幫著外人，剝奪自己唯一的退路。

顧星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感動。

”二叔真是太孝順了，這時候還想著給爺爺衝喜。”他低聲說道。

我渾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

”住手！”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撞開陳修齊。

陳修齊顯然沒防備，被我撞得後退了兩步，手裏的印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紅色的印油濺在他的皮鞋上，像血。

”陳清歡！你幹什麼！”

陳知妍衝上來，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她看似纖弱，手勁卻極大，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裏。

但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姐姐模樣。

”清歡，爺爺都這樣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別掙紮了，沒用的。”

陳向東也爬起來，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畜生！你這是要你爺爺死不瞑目啊！”

我耳朵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疼。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宋雅茹哭喊著：”作孽啊，咱們家怎麼出了這麼個白眼狼！”

陳修齊彎腰撿起那份協議，拍了拍上麵的灰。

他走到我麵前，歎了口氣。

”清歡，二叔本不想當著你爺爺的麵把話說絕。”

他眼神憐憫。

”你如果非要因為一點錢，在這個時候折騰老人，那二叔隻能把你請出去了。”

他揮了揮手。

陳知妍和陳向東一左一右，就要把我往門外拖。

爺爺在床上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

馬上就要沒氣了。

如果讓他就這麼糊裏糊塗地走了，老屋就真的成了陳修齊的囊中之物。

我用盡全力掙開陳向東的手。

”等一下。”

我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看著陳修齊那張勝券在握的臉。

”二叔，按手印之前，不如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