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十點。
我準時推開了顧氏集團總裁辦的玻璃門。
我沒有去熬什麼醒酒湯,也沒有去別墅道歉。
我把一張銀行卡平放在顧景銘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裏麵是五萬塊錢。一分沒動。”我站在桌前。
顧景銘正坐在皮椅上,微微皺了皺眉。
他還沒開口,辦公室裏間的休息室門被推開了。
江甜甜穿著一件寬鬆的男式白襯衫,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那是顧景銘平時放在辦公室備用的襯衫。
她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熟練地靠在桌沿上。
“嫂子,你怎麼找到公司來了?”
江甜甜瞥了一眼桌上的銀行卡,掩著嘴輕笑。
“哥,我就說吧,你給五萬太少了。現在這年頭,碰瓷的都不止要這個數。”
顧景銘伸手將那張銀行卡推回我麵前。
“夏菀,適可而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這裏是公司。你非要把家裏的矛盾鬧到台麵上來嗎?”
我沒有看那張卡,目光落在江甜甜身後的休息室門上。
門半開著,能清楚地看到裏麵散落的畫具。
還有一幅被隨意扔在地毯上的紅色布料。
那是我媽繡了三個月的壽字圖。
上麵的金線沾滿了五顏六色的丙烯顏料,原本端正的“壽”字被塗得麵目全非。
我快步越過江甜甜,走進休息室,將那塊布撿了起來。
原本厚實的絲絨布料,此刻像一塊廉價的抹布。
“你幹什麼!”
江甜甜驚呼一聲,跟著衝了進來。
“你別亂動我的東西!那是我正在尋找靈感的素材!”
她伸手就要來搶。
我側過身,避開她的手,轉身看向門口的顧景銘。
“這是我媽的東西。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捏著布料的手指骨節泛白。
顧景銘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裏,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那塊臟兮兮的布,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甜甜昨晚說,這布料的底色很適合她下一幅畫的主題。媽反正也不要了,我就讓她拿來當調色布了。”
他理所當然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仿佛那不是別人母親一針一線熬瞎眼睛繡出來的心血。
隻是一塊供他幹妹妹消遣的廢料。
江甜甜在一旁撇了撇嘴。
“嫂子,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她指著那塊布上的顏料。
“我用的可是進口的溫莎牛頓顏料,一管就好幾百呢。塗在這破布上,算是抬舉它了。”
“再說了,阿姨手藝再好,也是鄉下那種土味審美。我這是在給她做藝術升華。”
她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絲施恩的傲慢。
我靜靜地看著她,然後轉頭看向顧景銘。
“這也是你的意思?”
顧景銘捏了捏眉心,顯得有些不耐煩。
“夏菀,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一塊布而已。你要是喜歡,我明天讓助理去蘇繡坊給你定十幅一模一樣的。”
他走上前,試圖伸手攬我的肩膀。
“甜甜的畫展對公司下一步的文化產業布局很重要。你作為嫂子,大度一點行不行?”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所以,為了她的畫展,我媽的尊嚴就可以隨便踩在腳下。”
我把那塊布疊好,緊緊攥在手裏。
“顧景銘,我媽當年為了救你的公司,臉都燒毀了。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
顧景銘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他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夏菀,別總是拿過去的恩情來道德綁架我。”
他的語氣變得冷硬。
“這六年,我給她找最好的醫生,給她買最貴的進口藥。我已經還得夠多了。”
“你要是真孝順,就拿著這五萬塊錢,帶她安安分分地去郊區養著。別再出來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