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一早晨,鞭炮聲震耳欲聾。
江家今天有重要的親戚要來拜年。
林沛蓉一大早就開始折騰。
我在次臥收拾行李,把昨晚沒吃完的餅幹扔進垃圾桶。
門被推開。
江承硯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大紅色的羊絨衫,款式老舊,領口還有些磨損。
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味道瞬間在房間裏彌散開來。
“把這個換上。”
他把衣服扔在床上。
我掃了一眼。
“什麼意思?”
“奶奶剛翻出來的。”江承硯揉了揉眉心。
“說是佳佳以前過年穿過的。老太太非讓你今天穿這件見親戚。”
我看著他。
“江承硯,你瘋了嗎?”
“你就當演場戲不行嗎?”他壓著聲音,顯得很不耐煩。
“今天大伯他們都要來。奶奶說如果你不穿這件衣服,她就不從房間裏出來。”
“那就讓她待在房間裏。”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江承硯猛地按住我的手。
“曲微茫,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我自私?”我氣笑了。
“你讓我穿你前女友的舊衣服,去見你的親戚,被他們指指點點地叫著你前女友的名字。”
“我不願意,就是我自私?”
“衣服我已經洗過了。”他避開我的眼神。
“就穿這一天。過了今天,我帶你去商場買新的。”
林沛蓉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換個衣服磨蹭什麼呢?親戚馬上就進門了!不願意穿就滾出去,別丟我們江家的臉!”
江承硯眉頭緊鎖,抓著那件紅毛衣遞到我麵前。
“穿上。”
這已經是命令的口吻了。
我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六年了。
他在職場上殺伐果斷,在朋友麵前八麵玲瓏。
可一回到這個家,他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的理智和冷靜,全部用來算計我、壓製我、犧牲我。
因為在他衡量了所有成本後覺得,我是那個唯一可以被安全犧牲的人。
“我嫌臟。”
我一字一頓地說。
江承硯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來扯我身上的睡衣。
“大過年的,別逼我動手。”
我猛地推開他。
他沒站穩,後退了一步撞在衣櫃上。
外麵傳來開門聲和嘈雜的寒暄聲。
親戚們來了。
江承硯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
“行,你不穿就待在屋裏別出去。等親戚走了我再找你算賬。”
他摔門而出。
我聽見客廳裏大伯的聲音。
“哎喲,聽說承硯把佳佳帶回來了?人呢?快讓大伯看看。”
江承硯的聲音溫和有禮。
“佳佳有點感冒,在屋裏休息呢。大伯您先坐。”
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
直接在親戚麵前,坐實了我就是林佳。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麵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樟腦丸味。
我拿出手機,打開訂票軟件。
因為是春節期間,今天的高鐵票已經全部售空。
最早的一班,是明天下午。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支付鍵。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沒有出去。
沒有人來叫我。
隻有沈幼桐端著一盤剩菜推開門。
她把盤子隨手放在床頭櫃上。
“表哥說你感冒了不能吃油膩的。這盤青菜你隨便吃點吧。”
盤子裏是幾根發黃的菜葉,上麵還沾著別人吃剩下的米粒。
我看著沈幼桐。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沈幼桐愣了一下,隨即捂著嘴笑。
“微茫姐,你說什麼呢。我可是好心給你送飯。”
“林佳當年為什麼甩了江承硯,你清楚,我也清楚。”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們全家人把她當神仙供著,不就是因為她走的時候,騙了江承硯三十萬的創業啟動資金嗎?”
沈幼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去問問江承硯。”
我指著門。
“滾出去。”
沈幼桐端起盤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摔門離開。
下午,親戚們散了。
江承硯回到房間,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
他把卡扔在桌上。
“卡裏有兩萬塊錢。算是我今天委屈你的補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天去寺廟祈福,你正常點。別再拿腔拿調了。”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
兩萬塊。
買我一天的尊嚴。
我沒有去碰那張卡。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好。”
江承硯似乎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我們都要結婚了,這點小事委屈一下算什麼。”
他關上門,去客廳陪他媽看電視了。
小事。
原來把我扒皮抽骨,塞進另一個人的模具裏,在他看來,隻是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