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被關在裏屋。

窗外寒風呼嘯，吹得老榆樹的樹枝不斷刮擦著玻璃。

堂屋裏傳來電視機的聲音，還有父親和陳仲淵碰杯的清脆響聲。

“大哥，今年果園收成不錯吧？”陳仲淵的聲音永遠那麼平穩。

“還行，勉強顧得上個溫飽。”父親歎氣。

“大哥就是謙虛。這片果園可是咱們村位置最好的，要是好好規劃規劃......”

我咬緊牙關，在屋裏來回踱步。

我不能坐以待斃。

前世法醫在殘存的雞湯裏沒有檢測出常見的農藥成分。

毒發速度極快，死狀慘烈。

那絕對不是什麼誤食野蘑菇。

陳仲淵一定在雞肉裏加了別的致命的東西。

這東西必須是無色無味，且遇熱能夠快速溶解的。

我走到窗前，輕輕推開木格子窗。

後院靜悄悄的。

院牆外，停著陳仲淵那輛破舊的銀色五菱宏光麵包車。

他是開這輛車去鎮上買東西的。

如果他買了毒藥，包裝或者收據，很可能還在車裏。

我踩著凳子，翻出窗戶，輕手輕腳地落進後院的枯草叢裏。

繞過堆滿雜物的柴房，我翻出半截土牆，來到了麵包車旁。

車門沒鎖。

陳仲淵在這村裏一向立著“夜不閉戶”的老實人人設。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鑽了進去。

車裏彌漫著一股劣質皮革和煙草的混合氣味。

我翻開手套箱。

裏麵亂七八糟地塞著幾張過期的罰單，一本沾滿油汙的車輛行駛證。

還有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紙。

我屏住呼吸，把那張紙展開。

那是一份保險合同的複印件。

被保人：陳伯宗，沈木槿。

意外身故賠償金：叁佰萬元整。

受益人：陳仲淵。

簽署日期，是昨天。

我的手開始抑製不住地發抖。

三百萬元。

在千禧年剛過不久的農村，這是一筆足以讓人發瘋的巨款。

陳仲淵，我的好二叔。

這就是你處心積慮要毒死我全家的理由。

我把複印件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目光繼續在車廂裏搜索。

在主駕駛座位的腳墊下方，我摸到了一個硬物。

是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深棕色玻璃小藥瓶。

瓶口邊緣殘留著一點白色的粉末。

我湊近聞了聞，沒有任何味道。

這就對了。無色無味，才能瞞過父母的舌頭。

我抓緊藥瓶和保單，心臟狂跳。

有了這兩樣東西，我看他陳仲淵怎麼解釋！

我推開車門，剛準備下車。

一隻骨節粗大的手，突然按在了車門框上。

“砰”的一聲，車門被推了回去，隻留下一條窄縫。

我猛地抬頭。

陳仲淵就站在車外。

他沒有穿外套，隻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

手裏端著一盤洗好的蘋果。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溫和笑容。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反過一道冷光。

“葭葭，外麵這麼冷，跑到車裏來玩什麼呢？”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隻寵物狗說話。

我死死攥著口袋，往座位深處縮了縮。

“不用你管。”

陳仲淵歎了口氣，拉開車門。

他沒有直接來翻我的口袋，而是把那盤蘋果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我因為緊張而僵硬的手腕。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力道卻大得出奇。

無論我怎麼掙紮，那隻手都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小孩子亂拿大人的東西，可不是好習慣。”

他溫和地說著，另一隻手伸進我的口袋。

輕而易舉地夾出了那份保單複印件，和那個深棕色的藥瓶。

我張嘴就要喊。

他剝開一個橘子，準確無誤地塞進我嘴裏，堵住了我的聲音。

“這藥是給果樹殺蟲用的，毒性大得很。”

他當著我的麵，把藥瓶和保單揣進自己的褲兜裏。

然後拿紙巾仔細擦了擦手。

“至於那張紙，是你爸讓我幫忙看的一份理財合同。你這丫頭，拿這些東西幹什麼。”

他摸了摸我的頭，眼神悲憫。

“葭葭，二叔知道你最近心裏煩。但你不能總是這麼惹你爸媽生氣。”

“走吧，回屋去。外麵風大，凍壞了二叔要心疼的。”

他伸出雙手，不由分說地將我從車裏抱了出來。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他抱在懷裏，嘴裏咬著那瓣酸澀的橘子。

眼淚奪眶而出。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較量。

在絕對的信息差和大人天然的權威麵前，我這個十歲孩童的任何反抗，都像是個拙劣的笑話。

我就這樣被他一路抱回了院子。

經過廚房時，王采蘋正掀開砂鍋的蓋子。

一股濃烈的肉香撲麵而來。

“喲，葭葭這是怎麼了？出去凍著了？”王采蘋拿著湯勺，笑眯眯地問。

陳仲淵把我放下來，拍拍我的肩膀。

“沒事，孩子貪玩。采蘋，雞湯燉好了嗎？”

“好了。”王采蘋蓋上鍋蓋，“火候剛剛好，骨頭都酥了。”

陳仲淵轉頭看向我。

那張斯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滿足感。

“那咱們就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