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三天。
家裏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宋婉儀一整天都在廚房裏忙碌,燉了燕窩和花膠。
楊沛安破天荒地沒有去公司,坐在客廳裏一遍遍地擦拭著他那套珍藏的茶具。
我剛換好鞋準備回房間,就被宋婉儀叫住了。
“墨苡,你過來坐。”
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放在茶幾上。
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楊芷音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顯然是剛哭過。
我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什麼事。”
楊沛安放下手裏的茶巾,清了清嗓子。
“墨苡啊,你在那個設計公司,幹了也有三年了吧。”
“嗯。”
“平時工作表現怎麼樣?”
我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他向來不會關心我的工作,除非我的工作能給楊芷音帶來好處。
“芷音昨天在學校交的那份初試樂理分析報告,出了點問題。”
宋婉儀接過了話茬,語氣有些急促。
“學校說,她的報告和國外一篇尚未公開的論文重合度很高。現在要查她抄襲。”
我皺了皺眉。
“那到底是不是抄的?”
楊芷音猛地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沒有。姐姐,我真的沒有。是那個輔導老師給我的參考資料,我不知道那是別人還沒發表的論文。”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楊沛安拍了一下桌子。
“學校那邊態度很強硬,如果查實,就要取消芷音的藝考資格。”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去跟學校解釋。”
我愣了一下,覺得有些好笑。
“我去解釋什麼?我不是音樂學院的學生,我也沒見過她的報告。”
“你去說,那份資料是你給她的。”
宋婉儀立刻湊了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做設計的,平時經常要查各種國外資料。你就說,那是你從外網論壇上下載下來的廢稿,隨手拿給芷音看的。芷音不知情,所以才誤用了。”
我看著抓著我的那隻手。
修長,保養得宜,連指甲都修剪得很完美。
可這隻手,現在卻想把我推下深淵。
“如果要我去頂罪,學校會追究我的責任。甚至會通報到我的公司。”
“你那點工作有什麼大不了的。”楊沛安打斷了我。
“頂多就是開除。大不了你辭職,在家裏休息一段時間,爸爸養你。”
他看著我,理直氣壯得仿佛在施舍。
“芷音不一樣。她的履曆上不能有任何汙點。這是她一輩子的事。”
一輩子的事。
我的名譽,我的前途,我三年的努力。
在他們眼裏,甚至比不上一份虛假的清白。
“姐姐......”楊芷音走到我麵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求求你了,你幫幫我吧。如果沒有這次考試,我就全毀了。”
她抓著我的褲腿,哭得聲嘶力竭。
我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和眼底藏不住的算計。
她知道我會答應的。
從小到大,隻要她一哭,父母就會逼著我妥協。
如果不妥協,等待我的就是無休止的冷暴力和道德綁架。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一絲殘留的酸楚徹底壓了下去。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我去寫情況說明。”
楊芷音的哭聲戛然而止。
宋婉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這就對了,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媽這就去給你盛燕窩,你也補補身子。”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拂開楊芷音的手。
“既然要寫說明,總得有個憑證。爸,你給我寫個字條吧。”
楊沛安皺起眉。
“寫什麼字條?”
“就寫,是我自願替妹妹承擔這次資料誤用的責任,與妹妹無關。畢竟是去學校交涉,空口無憑,人家未必信。”
楊沛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從茶幾下拿出一本便簽,刷刷寫了幾行字,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遞給我的時候,他用那種施恩般的口吻說。
“放心,等這件事過去,爸爸給你換台新電腦。”
我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條。
折好,放進口袋裏。
這就是證據。
證明在這個家裏,我隨時都可以被推出去當祭品。
我也終於可以,毫無留戀地把這個所謂的家,徹底連根拔起。
“明天上午我就把說明交到學校去。”
我轉過身,走向房間。
“順便,我明天要出趟遠門。可能要過幾天才回來。”
宋婉儀正在廚房盛湯,頭也沒回。
“去哪兒啊?下周六記得早點回來,別耽誤了你妹妹的慶功宴。”
“知道。”
我關上房門。
把那張字條和護照、簽證一起,放進了一個防水的文件袋裏。
沒有下周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