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的禮服,是許妖妖親自給我挑的。
她帶著兩個傭人,捧著三個巨大的衣罩走進我的房間。
“姐姐,今晚是沈氏集團慶祝第三輪融資成功的答謝宴,半個京圈的人都會去。”
她臉上的笑容甜美無害。
“你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亮相,千萬不能丟了許家的臉。”
傭人拉開衣罩。
第一件是熒光粉色的蓬蓬裙,第二件是鑲滿廉價水鑽的緊身魚尾裙,第三件是一條顏色暗沉、老氣橫秋的紫紅色長裙。
每一件,都精準地踩在了災難級審美的雷區上。
“這件紫紅色的最適合姐姐了。”
許妖妖拿起那條老氣的長裙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顯得穩重,而且能遮住姐姐身上那些......不太好看的傷疤。”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
我在山裏幹農活留下的疤痕,早就被資助人用最頂級的醫療資源祛除了。
她這麼說,不過是在反複提醒我那段不堪的過去。
“這衣服太貴重了,我穿不習慣。”
我退後一步,婉拒了她的好意。
“我自己有衣服。”
“姐姐,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許妖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知道你不想穿我挑的衣服。可是你那些地攤貨,怎麼能穿去那種場合呢?”
林音適時地出現在了門口。
“雲舒,妖妖好心好意給你挑禮服,你這是什麼態度?”
她走進來,不容置疑地將那條紫紅色的長裙塞進我手裏。
“聽話,換上。今晚對妖妖很重要,沈讓要在晚宴上正式向外界宣布他們的關係。”
“你作為姐姐,要在旁邊給她撐腰,知道嗎?”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條沉甸甸的裙子。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撐腰”。
用我這個土裏土氣的真千金,去襯托假千金的嬌貴與光芒。
然後順理成章地向所有人證明,沈讓選擇許妖妖,是多麼明智的決定。
“媽。”
我抬頭看向林音。
“我真的不能穿這件。”
“因為今晚,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林音皺起眉頭。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不許胡鬧!”
“如果你不穿,今晚就不準去。”
她拋下了最後通牒,拉著許妖妖轉身離開。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我把那件紫紅色的長裙扔在床上,給陳澈發了條信息。
【按原計劃進行。】
晚上七點。
我穿著自己的白襯衫和黑色牛仔褲,出現在了宴會廳的門口。
沒有穿晚禮服,也沒有戴任何首飾。
在一群衣香鬢影、珠光寶氣的賓客中,我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誰啊?怎麼穿成這樣就進來了?”
“聽說是許家剛找回來的那個女兒。”
“哎喲,真是在山裏養廢了。跟許妖妖比起來,簡直一個是天鵝,一個是土雞。”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無視了那些打量的目光,徑直走到角落的一個高腳桌旁,拿了一杯香檳。
許家人站在大廳的中央。
許妖妖穿著那條八千萬的粉鑽項鏈,挽著沈讓的胳膊,笑得像個公主。
許長風和許晏清端著酒杯,正在和幾個商界的大佬談笑風生。
林音看到了我。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快步走到我麵前。
“雲舒!我不是讓你在家裏反省嗎?你穿成這樣跑來幹什麼?”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怒火。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給妖妖添堵是不是?”
“媽,我不是來添堵的。”
我抿了一口香檳,真誠地看著她。
“我是來讚助的。”
林音愣了一下,隨即氣極反笑。
“讚助?你拿什麼讚助?拿長風給你的那十萬塊錢嗎?”
“雲舒,你不要再在這裏丟人現眼了。趕緊跟我回去!”
她伸手就要來拉我。
就在這時,大廳裏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沈讓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服,手持麥克風,意氣風發地走上台。
“各位來賓,晚上好。”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非常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沈氏集團第三輪融資成功的答謝宴。”
台下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許妖妖站在台下,雙手交握放在胸前,滿眼崇拜地看著台上的男人。
“沈氏集團能有今天,離不開各位的支持。更離不開我未婚妻,許妖妖小姐的陪伴。”
沈讓深情地看向許妖妖。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沈氏集團即將啟動上市流程。而我,將把我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贈予妖妖。”
“以此證明,我對她的愛,堅不可摧。”
全場嘩然。
百分之十的擬上市股份,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所有人都向許妖妖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林音激動地捂住了嘴,眼眶微紅。
許長風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滿臉驕傲。
我站在角落裏,聽著沈讓那些慷慨激昂的陳詞濫調。
看著他們因為這虛假的繁榮而感動落淚。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放下香檳杯,理了理袖口。
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