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吵醒的。

推開房門，走廊盡頭的小客廳裏，許妖妖正靠在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肩上抹眼淚。

那是許家長子，許長風。

許家年輕一代的掌權人，圈子裏出了名的儒雅貴公子。

“大哥，你別怪姐姐。”

許妖妖的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

“她剛回來，對我有些敵意也是正常的。沈讓的事......確實是我對不起她。”

“傻丫頭。”

許長風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溫潤如水。

“感情的事，哪有什麼對錯。沈讓喜歡的是你，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至於雲舒，她從小在山裏長大，沒受過什麼好的教育，心思敏感狹隘些，我們多包容就是了。”

我站在陰影裏，靜靜地聽著這番兄妹情深的對話。

心思敏感狹隘。

原來在這個家裏，不去爭搶、不去嫉妒，隻是單純地陳述一個公司快破產的事實，就叫狹隘。

我走下樓梯。

許長風聽到了動靜，轉頭看向我。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那件簡單的白襯衫上停頓了一秒，隨後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雲舒醒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遞過來一個極其精美的絲絨盒子。

“大哥剛出差回來，給你帶了份見麵禮。”

我接過盒子，打開。

裏麵是一條鑽石項鏈，主鑽雖然不大，但切工很精致，在燈光下閃著光。

“謝謝大哥。”

我關上盒子，禮貌地道謝。

“姐姐喜歡就好。”

許妖妖也走了過來，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條由十數顆罕見粉鑽鑲嵌而成的項鏈，光彩奪目。

那是上個月蘇富比拍賣會上的壓軸拍品，成交價八千萬。

我不認識那條項鏈，但我認識買下那條項鏈的買家。

因為那場拍賣會，陳澈就坐在許長風的後排，向我實時彙報了許長風舉牌的全過程。

“你以前在山裏，肯定沒見過這些。”

許長風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以後缺什麼，盡管跟大哥說。許家雖然不是什麼首富，但養你一個女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黑色的副卡，遞到我麵前。

“這張卡你拿著，額度是十萬。你想買什麼衣服首飾，就去買。別總穿得這麼......隨意，讓外人看了笑話。”

我看著那張靜靜躺在他掌心的副卡。

十萬。

連許妖妖脖子上那條項鏈的鑲邊碎鑽都買不起。

但他們卻覺得，這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我沒有接那張卡。

我隻是抬起頭，極其認真地看著許長風。

“大哥，你確定要把這張卡給我嗎？”

許長風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怎麼？嫌少？”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

“雲舒，做人要知足。十萬塊，足夠你在山裏生活好幾年了。”

“不是嫌少。”

我歎了口氣，指了指他手裏的卡。

“我是覺得，許氏集團現在的資金鏈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你們為了維持股價，把大部分資產都拿去做了抵押。”

“大哥你出差這趟，應該是去拉那筆三千萬的過橋貸款吧？”

我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語氣越發真誠。

“既然錢都沒拉到，這十萬塊你就留著給員工交社保吧。斷繳社保會被勞動局罰款的。”

許長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手裏的那張黑卡，就像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雲舒，你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嗎？”

他臉上的溫和終於掛不住了，聲音沉了下來。

“許氏集團運轉良好，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不著邊際的謠言？”

“是不是沈讓跟你說了什麼？”

我搖了搖頭。

我怎麼會聽別人說呢。

因為拒絕給許氏批那筆三千萬過橋貸款的，就是我名下的一家不起眼的金融公司啊。

“沒人跟我說。”

我如實相告。

“我隻是看了一眼你們公布的季度財報，那上麵的壞賬準備都已經快掩蓋不住了。”

“夠了！”

許長風厲聲打斷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戴上那副溫文爾雅的麵具。

“雲舒，我不怪你。你剛進入這個圈子，想要引起我們的注意，我能理解。”

“但你不能用這種編造公司危機的謊言來博取存在感。這很愚蠢。”

他將那張卡強行塞進我手裏，轉身走向餐廳。

“去洗手吃飯吧。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跟著妖妖一起去見見世麵。”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張十萬額度的卡。

突然覺得，資助人教我的那套商業邏輯，在這個家裏根本行不通。

他們寧願相信我是一個為了博關注而撒謊的鄉下丫頭，也不願承認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既然如此。

那就讓他們在懸崖邊上，再跳一會兒舞吧。

“好啊。”

我將那張卡揣進兜裏，跟上了他的腳步。

“晚上見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