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這裏就是高三A班了。”
林襖襖站在聖德斯學院那扇鑲著金邊的紅木門前,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她今天穿著學院訂製的英倫風校服,百褶裙襯得她的腿筆直修長。
而我,穿著我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
因為昨天晚上溫婉對我說,新校服還在趕製,讓我先穿自己的衣服去。
她說,女孩子要學會樸素,不要總想著和別人攀比。
我覺得媽媽說得對極了。
這件衛衣我穿了三年,料子特別軟,很舒服。
“進去吧,姐姐。”
林襖襖主動替我推開門。
教室裏的喧鬧聲瞬間停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這裏的每一個學生,身上都穿著剪裁得體的校服,手腕上隨便一塊表都抵得上普通人一輩子的工資。
我的灰衛衣在這個教室裏,就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純白的牛奶裏。
格外刺眼。
“襖襖,這就是你那個流落在外麵的姐姐嗎?”
一個燙著波浪卷的女生站了起來。
她沒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反而用一種極度同情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天哪,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上學了?”
“林家難道連一套衣服都買不起嗎?”
林襖襖趕緊走過去,拉住那個女生的手。
“思思,你別這麼說。”
她的眼眶立刻就紅了,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歉意。
“姐姐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習慣了節儉。”
“媽媽本來給她準備了高定禮服的,但姐姐說穿那種衣服會有罪惡感。”
“她覺得這些舊衣服裏有她過去的回憶,我們也要尊重姐姐的生活方式呀。”
林襖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維護了林家的體麵,又體貼了我的感受。
可是,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同學看著我的眼神就全變了。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像是在看動物園裏剛被救助出來的流浪狗。
“原來是孤兒院出來的啊。”
叫思思的女生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她動作優雅地從自己的愛馬仕書包裏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
“林祈同學,歡迎你來到A班。”
她把鋼筆輕輕放在我麵前的課桌上,笑容悲憫。
“這支筆是我做慈善晚宴時買的,我平時也用不到。”
“你既然要在我們班讀書,總不能連支像樣的筆都沒有。”
“拿著吧,別客氣。”
我看著那支價值五位數的鋼筆,眼睛都亮了。
這支筆的手感真好啊!
拿回去讓助理給我改造成微型錄音筆,一定非常合適。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我真誠地對她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鋼筆收進口袋。
看到我毫無骨氣地收下東西,教室裏傳來一陣壓抑的低笑。
“她還真收啊?”
“畢竟沒見過世麵嘛,理解一下。”
“襖襖真可憐,攤上這麼個上不了台麵的姐姐,以後林家的臉往哪擱?”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落進我的耳朵裏。
但他們都沒有罵臟話。
他們甚至在說話的時候,還保持著優雅的坐姿。
這讓我感到十分新奇。
原來這就是貴族學校的氛圍啊。
大家都這麼含蓄,連送東西都找這麼好的借口。
“姐姐。”
林襖襖走到我身邊,輕輕歎了口氣。
“你其實不用收思思的筆的。”
她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柔柔地說。
“如果你缺錢,你可以告訴我,我會把我的零花錢分給你的。”
“你這樣當眾收別人的東西,哥哥如果知道了,會覺得你在外麵乞討,他會生氣的。”
我愣了一下。
哥哥會生氣?
那可不行,哥哥昨晚剛給我轉了三萬塊生活費呢。
雖然我沒要,但那份心意是沉甸甸的。
“那我把筆還給她?”我虛心求教。
“不用了。”
一個低沉冷冽的聲音從教室後方傳來。
我回頭一看。
林硯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教室後門。
他穿著剪裁極佳的深黑色高定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是這所學校的榮譽校董,有隨時巡視的權力。
“既然收了,就拿著吧。”
林硯南邁著長腿走到我麵前。
他沒有看那支鋼筆,而是直接看向了我的眼睛。
“江祈,我原本以為,把你送到聖德斯,能讓你學會一點豪門的體麵。”
“但我顯然高估了你的領悟能力。”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軟刀子,精準地紮在人的自尊心上。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裝出一副弱者的姿態,所有人就都必須向你施舍善意?”
“你在孤兒院學到的那套生存法則,在這裏一文不值。”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硯南。
他今天領帶打得很直,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亂。
哥哥願意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學校教育我。
這不僅是關心,更是督促啊!
“哥哥說得對。”
我重重地點頭,眼神清澈地看著他。
“我以後絕對不拿別人的筆了,我明天就自己買一百支萬寶龍分給大家!”
周圍突然爆發出一陣再也憋不住的哄笑。
林硯南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想要掐死我的衝動。
“無可救藥。”
他丟下這四個字,轉身就走。
“哥哥,你別走呀,中午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嗎?”我在後麵喊。
林硯南的腳步頓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林襖襖看著林硯南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轉過頭,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姐,你別難過。”
“哥哥他隻是對你期望太高了。”
“走吧,第一節課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