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翟祁聞，你什麼意思？”

我鬆開箱子的把手，直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字麵上的意思。”翟祁聞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今天請了全城的媒體，你現在走，明天翟家的股票就會因為逃婚的醜聞暴跌。”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你想走可以，等你把我翟家的麵子全盤保住，儀式結束，你愛去哪去哪。”

“如果我不呢？”我迎著他的目光。

“那你可以試試，你大伯一家能不能安穩地在這個城市待下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大伯是我除了哥哥之外，最親的親人。

為了來參加我的訂婚宴，大伯和大伯母提前三天關了小吃攤，連夜坐硬座火車趕來。

“你威脅我？”我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甲掐進掌心。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翟祁聞退後半步，重新換上那副溫文爾雅的麵孔。

“帶綰笛小姐去更衣室換衣服。”他轉頭對一旁的助理吩咐道。

兩個女助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挾製住我的胳膊。

“別碰我。”我甩開她們的手，回頭看了一眼哥哥。

哥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隻看到我被一群人圍著，眼神驚恐地想要衝過來。

保安立刻上前，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別動他！”我厲聲喊道。

“隻要你乖乖聽話，沒人會動他。”翟祁聞看著我。

“讓他去包廂休息，把箱子給他放好，我就換衣服。”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翟祁聞滿意地笑了笑，揮了揮手。

保安鬆開了手，我哥茫然地爬起來，抱著那個掉漆的箱子，被半推半就地帶向了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對，是雜物間，根本不是什麼包廂。

但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我必須先把今天的爛攤子應付過去。

更衣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造型師拿著一件備用的白色禮服走了過來。

我剛準備伸手去接，一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奪走了禮服。

“哎呀，這件衣服領口太低了，綰笛穿著不合適吧。”

王晞玥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手裏拎著那件禮服，眼神裏滿是挑剔。

“王小姐，這是翟總親自挑的備用款。”造型師有些為難。

“祁聞哥那是直男審美，懂什麼呀。”王晞玥輕笑了一聲。

她漫不經心地擺弄著禮服上的碎鑽，突然“嘶”了一聲。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她手裏捏著一根扯斷的絲線，禮服腰部的一大片碎鑽瞬間散落一地。

那是整件禮服最精細的純手工刺繡部分，現在全毀了。

“你故意的？”我冷冷地看著她。

“綰笛，你怎麼能這麼想我？”王晞玥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隻是想幫你檢查一下衣服有沒有瑕疵。這質量也太差了，輕輕一扯就壞了。”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

翟祁聞走了進來，看到滿地的碎鑽，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祁聞哥......”王晞玥眼眶一紅，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走到他身邊。

“我不小心弄壞了綰笛的禮服，她正衝我發脾氣呢。你要罵就罵我吧。”

翟祁聞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

“一件衣服而已，壞了就壞了，你至於跟玥玥置氣嗎？”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好笑。

“她扯壞了我的禮服，反倒成了我的錯？”

“玥玥又不是故意的。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翟祁聞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趕緊隨便找件衣服換上，外麵的賓客都等急了。”

他拉著王晞玥的手，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全程，他都沒有問過我一句，有沒有衣服可換。

我隨意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常服換上，推開門走向宴會廳。

路過洗手間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那一家子是從哪個山溝溝裏鑽出來的？身上一股子油煙味。”

“聽說是新娘的大伯，擺地攤賣麻辣燙的。你看他們坐的那個位置，就在廁所門口，估計就是拿來湊數的。”

“也就是翟家心善，還管他們一頓飯。要是我，直接拿掃帚轟出去了。”

我頓住腳步，順著走廊看過去。

大伯和大伯母穿著他們自認為最體麵的衣服，局促地坐在加塞的一張小圓桌旁。

桌子上隻有幾盤冷菜，連個熱湯都沒有。

堂妹孟詩語低著頭，眼眶通紅，雙手死死絞著衣角。

而王晞玥的幾個遠房親戚，正坐在緊挨著主桌的貴賓席上，對著大伯一家指指點點。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拉起大伯的手。

“大伯，我們去主桌。”

大伯嚇了一跳，連忙掙脫我的手。

“綰笛啊，別折騰了。這挺好的，離廚房近，上菜快。”

他憨厚地笑著，眼角的皺紋裏擠滿了卑微和討好。

“大伯，您是我的長輩，今天我訂婚，您憑什麼坐在這裏？”我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

“喲，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他是王晞玥的表哥，林展鋒。

“規矩就是規矩。主桌是給有身份的人坐的，你們家這種階層，坐廁所門口都是抬舉了。”

他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我。

“再說了，祁聞哥可是交代過，不能讓閑雜人等影響了宴會的檔次。”

我轉過頭，正對上不遠處翟祁聞的目光。

他正和幾個商界名流談笑風生，顯然看到了這邊的動靜，卻絲毫沒有要過來解圍的意思。

在他眼裏，我大伯一家，就是他口中的“閑雜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