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青梨,你搬什麼呢?"
柏辛夷站在走廊裏,手裏抱著暖水壺,看著我從寢室裏搬出一個紙箱。
"清理一下東西。"
她探頭看了一眼箱子裏的東西,都是些日用品和舊課本。
"喻茵呢?她不幫你?"
"她出去了。"
柏辛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我沒抬頭。
"不知道。"
"我剛才在南門看見她和霍嶼川一起進那家文具店了,就是你上次說想買手賬本的那家。"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腰有點酸。
"嗯。"
柏辛夷看著我的表情,歎了口氣。
"翟青梨,我知道你脾氣好,但有些事你自己得有數。上次春遊的事,你真覺得隻是他忘了放藥?"
我手頓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她左右看了看,把我拉進她的寢室,關上門。
"那天在大巴上,出發之前我坐在你們後麵那排。你去上廁所的時候,喻茵翻過你的包,把口罩和藥盒都拿出來了,塞進了她自己的包裏。"
空調出風口嗡嗡響,吹得桌上的紙角翹起來。
"我以為她是幫你換位置放,沒多想。後來你過敏發作進了醫務室,我才覺得不對。但我沒有證據,隻是看見了那一下。"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她低下頭:"我不確定,怕冤枉她。再說你和她是室友,你和霍嶼川的關係我也不好插嘴。"
我靠在她的書桌邊,指甲掐著掌心。
那天在醫務室醒來,走廊裏喻茵說的那句話又從記憶裏浮上來——"我就說把藥拿走她撐不過十分鐘"。
柏辛夷親眼看見的,和我親耳聽到的,對上了。
手機響了,是霍嶼川發來的照片。
一本手賬本的封麵,紫色碎花圖案,旁邊是喻茵比著剪刀手的半張臉。
配文是:"喻茵說你上次想買這個?我幫你付了,她拿著呢,回頭給你。"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十秒。
那本手賬,是我兩周前逛街時拍給他看的,說下次想買。
他記住了。
但不是為我去買的,是和喻茵逛街的時候順手買的。
我退出對話框,打開另一個APP。
機票。
單程,明天下午兩點的航班,飛慕尼黑。
導師岑衍上個月給我推薦了一個海外聯合課題的名額,我一直沒報。
截止日期是這周五。
我按下購買鍵。
付款成功。
把手機收好,我回到自己寢室。
喻茵的東西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我的桌麵上。她的卷發棒、她的香水小樣、她的耳環,還有她順手擱在我床頭櫃上的半杯奶茶。
我一樣一樣地拿起來,放回她那邊。
然後打開衣櫃,開始整理箱子。
不多,一個行李箱就夠了。
三年積攢的東西,攤開來也沒多少。
霍嶼川送我的圍巾、手鏈、那個玩偶掛件,我疊好放在桌上。
護照、錄取材料、銀行卡,裝進背包內袋。
晚上八點,喻茵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把那本紫色手賬放在我枕頭上。
"梨子,霍嶼川買給你的,好看吧?我幫你挑的色號。"
我正蹲在地上鎖行李箱,沒有回頭。
"謝謝。"
"你收拾什麼呢?換季整理?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
她在我背後站了幾秒,大概覺得沒什麼異樣,哼著歌去洗澡了。
水聲從浴室傳來,霧氣漫出門縫。
我把行李箱推到床底下。
第二天中午,我背著書包去了導師辦公室。
岑衍看著我遞過去的報名表,摘下眼鏡,看了我一會兒。
"想好了?去了至少一年,中間回不來。"
"想好了。"
他簽了字。
我出了辦公樓,叫了一輛車去機場。
行李箱昨晚已經寄存在學校南門的快遞站,我拎著背包繞到那裏取了箱子。
出租車停在機場出發層,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反著光。
值機、安檢、候機。
掃登機牌的時候,地勤笑著說:"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上廊橋,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廳的落地窗。
窗外停機坪上沒什麼人,午後的陽光白得刺眼。
機艙門在身後關上了。
我沒有回頭看,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