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眼盲,卻憑一手出神入化的大六壬,斷盡天下吉凶。
被江南沈家收為義女後,五個哥哥都視我為掌上明珠。
大哥頂著塞外風沙,九死一生為我帶回聽音辨位的西域機巧;
二哥考中狀元,禦前長跪,隻為替我求來一顆複明金丹。
服下金丹的第七夜,我的雙眼終於透進一絲燭光。
為報答沈家恩情,我連夜以大六壬為沈家推演百年運數。
可式盤落定,三傳四課皆空亡,局中翻湧衝天死氣。
沈家滿門一百三十口,竟全死於十五年前的一場大火!
我死死捂住嘴,渾身顫抖地看向薄薄的紙窗。
模糊光暈裏,門外端來安神湯的二哥,柔聲喚我喝藥。
若沈家早在十五年前就已死絕......
那此刻站在門外,在燭光下連影子都沒有的,究竟是誰?
......
“藥快涼了,知微,怎麼還在發愣?”
二哥沈知硯的嗓音帶著一如既往的縱容。
我僵坐在床榻上,連呼吸都凝滯了。
搖曳的紅燭下,麵前二哥原本被拉長的影子,
竟在我的注視下寸寸消散,化作一片虛無。
一陣急風掀開垂地帷幔。
大哥沈滄海領著三個哥哥,護著沈老太君跨進屋內。
“是不是藥性太衝,苦著咱們知微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額頭全是冷汗。
五哥更是直接湊上前來,急紅了眼眶。
“要是這金丹讓你遭罪,咱們就不治了!”
“哥哥們養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緩緩看向眾人腳下。
地上幹幹淨淨,沒有半寸影子。
我心底悚然,識海中的大六壬式盤不受控製地瘋轉。
這些年來,我憑一身玄術替五個哥哥化解災劫。
我曾拿命護著他們,也早已習慣這份毫無保留的偏愛。
可如今,大六壬死絕之象卻清晰昭示著。
沈府滿門,早在十五年前的那場大火裏就死絕了!
我拂開二哥的手,顫聲道:“都別演了!”
“十五年前,沈家就在大火中死絕了!”
“你們披著沈家人的皮留在這裏,到底想做什麼?”
“放肆!”
沈老太君厲喝一聲,將拐杖杵在地上。
“沈家將你養大,你竟敢詛咒滿門皆是死人?”
“若非你二哥在金鑾殿前替你求金丹,你現在還是個瞎子!”
“來人,把這個孽畜拖下去,家法伺候!”
“祖母息怒!”
五個哥哥同時跪下,將我擋在身後。
“知微剛服下金丹,定是藥力衝撞靈台,才會胡言亂語。”
“千錯萬錯都是孫兒的錯,孫兒願代妹受過!”
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我卻死死盯著二哥。
“活人皆有脈象。”
“你敢不敢把手腕給我,讓我摸摸你的心脈?”
老太君剛想斥責,二哥卻直接撩起了衣袖。
我的指尖微微發顫,緩緩搭上他寸口。
皮膚溫熱。
脈象沉穩有力。
這分明是活人的脈。
我的手僵在原處,背後泛起寒意。
這絕無可能,大六壬的死絕之象怎麼會錯?
“老夫人,大公子,夜深風寒,切莫氣壞了身子。”
屏風外,大管家裴叔走了進來。
“大小姐服藥後氣血翻湧,想必是一時魘住了。”
“夜深了,不如讓大小姐先靜養。”
老太君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裴叔退到一旁時,我借著燭火看清了他的腳下。
那裏拖著一道完整的影子。
這滿屋人裏,隻有裴叔有影子。
難道裴叔是唯一的活人?
這十五年來,裴叔一直與這滿府邪祟生活在一起?
我按下心中的驚疑,裝作疲憊地閉上眼。
事情就遠沒有表麵那麼簡單。
我必須要弄清楚當年的大火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大哥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無奈。
長歎一聲,幾位哥哥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裴叔的腳步聲也漸漸遠去,我猛地翻下床榻。
咬破食指,地上飛速畫下大六壬神將方位。
血符無火自燃,一抹火光在虛空中直射窗外。
死死鎖定在沈家最深處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