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剛破曉,我便闖入沈家祠堂。
全府上下聞訊趕來,將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晨光斜照,院內男女老少腳下竟全無半寸影子!
沈老太君怒極反笑,把拐杖杵得震天響。
“沈知微,你一大早鬧夠了沒有?”
“祠堂重地,豈容你這般放肆胡鬧?”
“來人,把她給我押下去!”
門外的護院麵麵相覷,一時竟無人敢上前。
因為大哥已領著幾個哥哥,將我死死護在中間。
“我信知微。”
二哥上前一步,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眼底泛酸,第一次盼著自己的卦象出了錯。
當年是二哥握著我的手教我寫字。
也是二哥一字一句教我讀書,答應帶我看遍江南春色。
這樣的二哥,怎麼可能是一具枯骨?
我壓下心緒,再次感應盤中氣機。
“死煞牽引神將,所指之處就在正中!”
斂起心緒,伸手直指前方祖宗神台。
“砸開它!”
大哥二話不說,大手一揮。
“來人,把神台給我掀了,往下挖!”
祠堂裏頓時響起鐵器敲擊青磚的聲音。
幾個哥哥奪過下人的鐵鎬,親自砸開地麵。
老太君被丫鬟攙扶著,險些暈厥過去。
我死死盯著被掘開的深坑,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大六壬氣機鎖定之處,絕不會有錯!
最後一塊青磚被撬起,泥土裏赫然露出一個物件。
二哥連長衫都沒撩,直接跳進半人深的坑裏。
平日最重儀容的狀元郎,此刻滿身泥汙也毫不在意。
“知微,挖到了!”
他舉起一個沾滿泥土的鐵匣,費力地爬了上來。
可當封口被撬開後,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裏麵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屍骨。
而是蓋著知府紅印的結案公文,和泛黃的《西廂修繕賬冊》。
裴叔立刻上前,用衣袖擦去鐵匣上的泥汙。
“大公子,您還記得這封公文嗎?”
“十五年前沈家西廂走水,全府上下毫發無傷。”
“老太爺特意將這官文封入神台,就是為了向祖宗祈福鎮宅啊!”
大哥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身輕輕握住我肩膀。
“知微,定是這陳年火煞誤導了盤局,才讓你受了驚嚇。”
老太君見狀,卻立即厲聲發難。
“沈知微,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
“你把沈家祠堂攪得烏煙瘴氣,簡直是大逆不道!”
哥哥們雖將我護在身後,但看我的眼神卻多了無奈。
裴叔將公文遞給大哥時,拇指忽然擦過官印左下角。
動作很輕。
若非我一直留意他,根本不會發現。
我一把奪過薄紙,仔細摩挲。
印泥幹透的凸起處,是一個棱角分明的直角。
我突然記起,二哥曾與我笑談時說過。
臨安知府二十年前醉酒,磕碎了府印的左下角。
自那以後,臨安府所有官文,印戳皆缺一角。
這份公文,是假的!
裴叔刻意摩挲那破綻,說明他對此心知肚明。
可他一個大活人,為何要幫一群死人掩蓋真相?
我攥緊那紙公文,正要拆穿這個破綻。
沈老太君的拐杖已經砸在我腳邊。
“如今證據確鑿,你這忤逆不孝的孽畜還不認罪?!”
“來人,給我立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