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還是梁叔叔開口,說既然遇見了,就一起吃頓飯。
包廂裏,兩家人坐到同一張桌上。
媽媽卻像終於等到機會,不停對梁清父母歎氣。
“親家,淮淮從小就愛鑽牛角尖。”
“婚船那點事,她鬧了好幾天,連暖暖都快被她逼哭了。”
哥哥冷笑。
“她就是見不得妹妹過得好。”
我握著筷子,指節一點點發白。
原來媽媽主動提出見親家,不是擔心我遠嫁。
隻是想趕在婚前告訴梁家,我任性、自私、難伺候。
梁阿姨剛要說話,我先放下筷子。
瓷器碰上桌麵,發出清脆一聲。
“婚禮不辦了。”
媽媽愣住。
我握緊梁清的手。
“我和梁清旅行結婚,明天就走。”
爸爸猛地拍桌。
“你說不辦就不辦?”
“這些年親戚結婚,我們送出去多少禮金,就等著你辦酒席收回來!”
媽媽也沉了臉。
“為了你結婚,全家忙前忙後,你一句旅行結婚就全算了?”
“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看著她。
“你們忙的是暖暖的婚禮。”
“想收我的禮金,就把我的船還給我。”
包廂驟然安靜。
暖暖紅著眼拉住媽媽。
“姐不願意就算了,我不用了。”
嘴上說著不用,她卻把船鑰匙緊緊攥在掌心。
我盯著她發白的指節,忽然笑了。
“好啊,那現在還給我。”
她立刻把手藏到身後。
媽媽擋在她麵前。
“隻是借她結婚用一次,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都難堪?”
我沒有再爭,隻站起身看向梁清。
“陪我去碼頭。”
他望著我,像是已經明白我要做什麼。
他沒有勸,隻替我拿起外套。
我走出包廂,身後很快響起一陣椅腳摩擦聲。
趕到碼頭時,天已經黑了。
婚船停在岸邊,紅綢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踏上甲板,抄起鐵錘。
第一下,砸碎船頭暖暖的名字。
第二下,砸斷那朵並蒂蓮。
木屑飛濺,擦過我的臉。
梁清兩年的心血,每一下都像砸在我胸口。
可這艘刻過別人名字的船,我不要了。
哥哥衝上來抓我。
“江淮,你瘋了!”
爸爸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耳邊轟的一聲,我踉蹌著撞向船沿。
暖暖撲過來搶錘子,腳底踩上濕滑的青苔。
下一秒,我們一起跌進河裏。
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頭頂,灌進鼻腔。
我拚命往上掙,濕透的衣服卻拖著我不斷下沉。
恍惚間,我想起網上那個老問題。
媽媽和女朋友同時掉進水裏,先救誰?
可現在,是我和妹妹一起落水。
我也想知道,他們會救誰。
水麵很快響起接連幾聲撲通。
爸爸、哥哥和妹夫,全朝暖暖遊去。
沒有一個人看我。
河水不斷灌進喉嚨,胸腔像被生生撕開,手腳一點點失去力氣。
模糊的水光裏,梁清也跳了下來。
他明明不會遊泳,隻能胡亂拍打著水,拚命往我這邊靠。
“淮淮!”
我想讓他回去,張嘴卻隻吐出一串氣泡。
最後,是附近的船夫劃船趕來,把我們拖上岸。
我趴在石階上劇烈咳水,胸口疼得蜷成一團。
梁清臉色慘白,手臂卻仍死死圈著我。
再抬頭時,岸邊已經空了。
爸爸媽媽、哥哥和妹夫,全陪暖暖去了醫院。
沒人回頭確認,我是不是還活著。
梁清紅著眼問我。
“還回去嗎?”
我望著河麵上那艘支離破碎的婚船,慢慢搖頭。
“不了。”
我握住他冰冷發抖的手。
“梁清,我們的旅行婚禮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