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梁清耗時兩年為我打造的婚船終於下水那天。
我卻發現船頭竟被刻上了妹妹的名字。
我這才知道,妹妹不僅也談了男友,還要和我同一天出嫁。
媽媽站在碼頭紅著眼叮囑妹夫。
“暖暖從小嬌氣,你不能讓她受委屈。”
爸爸也把船槳交給他。
“她要是哭著回來,我們全家都不會放過你。”
我摸著船頭沒刨幹淨的淮字,問哥哥。
“這是梁清給我的船。”
哥哥卻皺眉。
“暖暖未婚夫不會造船,反正梁清那麼愛你,再造一艘就是了。”
在我們水鄉,男人想求娶心上人,要親自做船。
梁清從小連鋸子都沒碰過。
為了娶我,他拜老船匠為師,每天下班後鑽進船坊,掌心磨爛又結痂。
所有人都知道,這艘船是他一寸寸替我打出來的。
可他們拿走它時那樣輕鬆,仿佛拿走的不是梁清兩年的心血,也不是我的婚船。
隻是一件我理應讓給妹妹的舊東西。
我拍下船頭,發給梁清。
“我們旅行結婚吧。”
......
暖暖提著裙擺踩進船艙,看到船沿雕著的並蒂蓮,驚喜得眼睛發亮。
“媽,你快看,這花刻得好漂亮。”
媽媽趕緊扶住她,指腹摸過花瓣。
“婚船就是姑娘出嫁的臉麵。”
“做得越氣派,婆家越不敢輕看你,鄰裏也知道你嫁得好。”
妹夫被一家人簇擁在中間。
他們好像完全忘了,這艘船原本屬於我。
也忘了半個月後,我同樣要結婚。
我盯著船頭被刨花的淮字,喉嚨發緊。
“媽,那我的婚船呢?”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些。
“梁清是外地人,他家又不講究這些。”
“你爸那條舊漁船刷層漆,掛幾條紅綢,不都一樣坐?”
怎麼會一樣。
梁清生在北方,從前連櫓都不會搖。
大學畢業時,他拿到省城的工作,卻因為我舍不得離開水鄉,推掉機會留在這裏。
為了融入我的家,他拜老船匠為師,每天下班後鑽進船坊。
掌心磨破了,就纏上紗布繼續刨木。
冬天河麵結冰,他還守著船板刷桐油。
這艘船,他整整做了兩年。
陽光落在鮮紅的船身上,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偏過臉,趁眼淚沒掉下來,重重擦過眼角。
爸爸把船槳交給妹夫。
“暖暖從小沒吃過苦。以後你們吵架,你先低頭。”
“她真受了委屈,家裏的門永遠給她留著。”
他說完又承諾。
“你們家給多少彩禮,我們添多少嫁妝,全給暖暖帶回去。”
我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那我呢?我的彩禮和嫁妝,也會給我嗎?”
媽媽猛地轉過頭。
“你怎麼什麼都要跟妹妹比?”
“暖暖小時候差點沒了,身體一直不好。”
“你從小身強力壯,有手有腳,什麼錢賺不到?”
“都要結婚了,還惦記著啃父母!”
她又補了一句。
“對了,暖暖的添妝禮,你也出一點。”
“家裏給她辦婚禮壓力大,你做姐姐的,總得替我們分擔。”
心跳一下比一下重,撞得耳膜嗡鳴。
我死死攥著拳,肩膀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怕再待下去,會當眾失控。
剛轉身,媽媽又在身後喊我。
“正好去趟市場。”
“你妹夫第一次正式上門,帝王蟹、龍蝦都買點,別讓人覺得咱家怠慢他。”
腳步猛地頓住。
梁清第一次來家裏,提了兩手禮物,在門外等了半小時。
那天因為妹妹說沒胃口,媽媽隻給下了一碗清湯麵給梁清。
他卻笑著吃完,臨走還問爸媽還缺什麼,下次帶來。
後來每次上門,他都把後備箱塞滿,從沒空過手。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梁清發來消息。
“船下水了嗎?”
“是不是哪裏不滿意?你告訴我,我還能改。”
“那朵並蒂蓮看見了嗎?我刻壞三次,才刻得像你小時候畫的樣子。”
我抬頭時,暖暖正站在那朵並蒂蓮旁,靠著妹夫拍照。
家族群彈出消息。
爸爸發了婚船照片。
“小趙給暖暖準備的婚船,氣派吧?”
親戚們紛紛誇妹妹嫁得好。
有人還特意艾特我。
“暖暖就是有福氣,不像江淮,找個外地人,連艘像樣的婚船都沒有。”
風灌進喉嚨,我冷得牙齒發顫。
我終於拍下船頭殘留的那個“淮”字,發給梁清。
“很好看。”
“可他們把它給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