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產後大出血醒來,我聽見的第一句話,是丈夫為救他的私生子取走了女兒的臍帶血。
他守在病床前,滿眼血絲地握住我的手。
“安安已經穩定了,可小宇等不到下一次配型。”
“老婆,那也是條人命,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對嗎?”
女兒還在保溫箱裏搶救,他卻拿她的血去成全另一個孩子。
我渾身發抖,拔掉針頭便要撲上去和他拚命。
床頭那部早已關機的手機,卻突然彈出一通視頻。
畫麵裏是五年後的我。
她瞎了一隻眼,露在病號服外的手臂布滿燙傷。
“別和他翻臉。”
“我大鬧醫院,被他以產後精神失常為由強製送醫,安安也死在他們手裏。”
“配型報告是偽造的,移植隻會加速排異,那對母子都熬不過今年。”
“把他們接回來,親眼看他們自食惡果。”
通話戛然而止。
看著等得滿頭冷汗的丈夫。
我將滿腔恨意咽回肚子裏,虛弱地朝他伸出手。
“別跪著了。”
“你說得對,救人要緊。”
······
周敘白猛地抬頭,眼底全是血絲。
“知意,你真的肯救小宇?”
我看著這張愛了七年的臉,心口像被重新剖開一次。
我產後大出血,女兒還躺在保溫箱裏搶救。
他卻趁我昏迷,取走安安的臍帶血,去救他五歲的私生子。
“東西都拿走了,我不同意還有用嗎?”
我朝他伸出手。
周敘白明顯鬆了口氣,立刻握緊。
“老婆,對不起。”
“晚晴生下小宇後才告訴我。”
“那時孩子已經兩歲,我總不能不管。”
我盯著他。
“你怎麼確定小宇是你的?”
“我做過親子鑒定。”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小宇是我的親生兒子。”
原來如此。
去年他所謂的長期出差,是陪小宇做治療。
我懷孕八個月時,他口中的公司危機,也是林晚晴突然住院。
所有反常,早就有跡可循。
“你和她什麼時候開始的?”
周敘白手指一僵。
“都過去了。”
“知意,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床頭那部早已關機的手機忽然亮起。
畫麵隻有我能看見。
五年後的我瞎了一隻眼,手臂上滿是燙傷。
“別信他。”
“前世你大鬧醫院,他說你有產後精神障礙,把你強製送醫。”
“安安住院第九天死了。你連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畫麵轉瞬消失。
我掐緊掌心,將質問咽回去。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婆婆抱著保溫桶衝進來。
“敘白,小宇醒了,一直喊爸爸,你快過去!”
走到床前,她才想起看我。
“知意也醒了?”
周敘白忙道:
“知意同意救小宇了。”
婆婆頓時笑了。
“我就說知意懂事。”
“小宇雖然不是你生的,可也是敘白的骨肉。”
“臍帶血留著也是扔,能救哥哥,是安安的福氣。”
哥哥?
我女兒剛出生,就被他們強塞了一個哥哥。
“媽,安安還在搶救。”
“臍帶血也是她的。”
“你們沒經過我同意就拿走,這也叫救人?”
婆婆的笑淡了。
“那你想怎麼樣?看著小宇死?”
“知意,你也是當媽的人,怎麼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她讓我體諒林晚晴。
卻忘了保溫箱裏那個生死未卜的孩子,也是她的孫女。
周敘白連忙打圓場。
“媽,知意剛醒,少說兩句。”
“行,我不刺激她。”
婆婆將一份文件放在我麵前。
“醫院還差監護人簽字,趕緊簽了,別耽誤小宇。”
我掃了一眼。
自願捐獻確認書。
東西已經被他們偷走,現在才來讓我“自願”。
“我可以簽。”
婆婆麵露喜色。
我卻按住文件。
“但我要見林晚晴。”
周敘白皺起眉。
“你身體還沒恢複,以後再說。”
“那就不簽。”
“許知意!”
婆婆瞬間沉下臉。
我虛弱地笑了。
“媽不是說,我也是小宇的媽媽嗎?”
“孩子要治病,我這個媽媽總得見見他親媽吧?”
周敘白盯著我,像是在判斷我會不會發瘋。
半晌,他將筆塞進我手裏。
“你先簽。”
“等小宇情況穩定,我讓晚晴來見你。”
我落下名字。
周敘白俯身抱住我。
“知意,謝謝你。”
“等安安出院,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
我閉上眼,眼淚無聲滑落。
從他瞞著我養了私生子的那一刻起,哪還有什麼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