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離開後,家裏很快亂了。
隻是先撐不住的人,不是我。
二妹沒交上裝修定金,設計師取消了優惠。
三妹的車無法提走,八千塊訂金也退不回來。
我爸的降壓藥斷了兩天。
以前家裏的水電、燃氣、物業費,還有我爸複診的日期,全由我處理。
他們不用操心,便以為這些東西天生就會運轉。
就像他們以為,我天生不會累,也不會疼。
我媽換了十幾個號碼打來,我一個都沒接。
直到第四天,拆遷辦通知我去簽字。
老宅翻修時,我出過十萬元,所以補償協議需要我簽署家庭內部無爭議證明。
我到的時候,全家都在。
陽光落在三份鮮紅的安置協議上。
我媽小心翼翼摸著紙,兩個妹妹則在爭哪套房采光更好。
見我進門,我爸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還知道來?”
我媽把協議推來。
“趕緊簽,別耽誤時間。”
上麵寫得很清楚。
三套房,父母一套,兩個妹妹各一套。
我的名字隻出現在最下麵。
家庭成員,自願放棄補償利益。
短短幾個字,像燒紅的釘子,狠狠砸進心口。
原來我連被舍棄,都要親手簽字確認。
二妹有些不耐煩。
“姐,你還看什麼?不是早說好了嗎?”
“誰跟你說好了?”
“爸媽啊。”
她理直氣壯地說:
“你有能力,早晚能買房。我要結婚,沒房怎麼行?”
“那我呢?我以後不結婚嗎?”
她脫口而出:
“姐夫條件那麼好,肯定會給你買啊。”
我的心狠狠一縮。
她們不光惦記我的錢,連我未來丈夫的錢,也提前算進去了。
我媽趕緊打圓場。
“先簽字,晚上媽給你燉排骨。”
燉排骨。
小時候,她每次拿走我的東西,也會這樣哄我。
拿走獎學金,給我煮碗麵。
拿走相機,給我買雙襪子。
她用一點廉價的溫情,換走我人生裏所有重要的東西。
偏偏我還一次次為那點碎屑低頭。
窗外的枯葉撞上玻璃,無聲落下。
我就像那片葉子。
拚命想留在樹上,卻忘了那棵樹早就不想要我。
我接過筆,簽下名字。
我媽鬆了一口氣,兩個妹妹立刻歡呼起來。
沒人看見,我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公證過的家庭財產放棄聲明。”
“老宅翻修的十萬元,我不要了。”
“以後這三套房的收益和養老責任,也與我無關。”
我爸臉色驟變。
“什麼叫養老責任與你無關?”
“你們說最後一套房留著養老。”
“誰拿養老房,誰給你們養老。”
我媽慌忙抓住我的袖子。
“知意,媽沒說以後不讓你管我們。”
這雙手替妹妹夾過菜,擦過淚,卻沒在我摔倒時扶過我一次。
我慢慢拿開她的手。
“可我不想管了。”
我爸一拍桌子。
“白眼狼!我們就算病死,也不求你!”
我點頭。
“記住這句話。”
那天晚上,我爸突然暈倒在衛生間。
兩個拿到房子的妹妹,一個在做美甲,一個在看家具。
我媽哭著撥出我的號碼。
聽筒裏卻隻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