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酒店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雨水敲了一夜窗戶,讓我想起小時候家裏漏雨。
兩個妹妹擠在媽媽懷裏睡覺,我一個人拿著臉盆接水。
第二天,媽媽誇我懂事。
我為那句話高興了好幾天。
現在才明白,那不是懂事。
隻是沒人抱我,我隻能自己長大。
早上七點,二妹打來電話。
“姐,你把親情卡停了?”
“嗯。”
“我今天付美甲尾款,刷卡刷不出來,店裏那麼多人,我臉都丟光了!”
“那就別做。”
她聲音瞬間拔高。
“憑什麼?”
“憑那是我的錢。”
她被噎住,隨後開始哭。
“你不就沒分到房嗎?至於拿我撒氣?”
電話被我媽搶了過去。
“知意,你爸的藥為什麼也停了?”
“你們不是說,養老不用我管嗎?”
“那是氣話,你還當真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
“你們分房的時候,倒不像氣話。”
我媽呼吸一滯。
“你非要因為幾套破房子,把家鬧散是不是?”
給妹妹時,是安身立命的嫁妝。
輪到我爭取,就成了破房子。
“這個家不是我鬧散的。”
“是你們從來沒給我留位置。”
上午十點,我回到公司。
我媽帶著兩個妹妹堵在會議室。
剛推開門,一隻紙杯便砸在我腳邊,熱水濺上褲腿。
我媽憤怒地質問:
“知柔今天要交裝修定金,知歡的車也看好了,你突然停卡是什麼意思?”
我怔怔看著她。
“所以你來找我,不是擔心我昨晚住哪兒。”
“是擔心她們沒錢花?”
她眼神閃躲。
“你這麼大的人,能出什麼事?”
心口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終於滅了。
她隻是在等我哭完,繼續給全家當牛做馬。
我取出一張銀行卡。
“家用卡裏還剩六千,密碼沒變。”
我媽臉色稍緩,伸手要拿。
我卻按住了卡。
“這是最後一次。”
“以後爸的藥費、二妹的裝修、三妹的車,都和我沒關係。”
林知歡急了。
“我的車已經訂了,首付八萬,你答應給我出!”
“取消訂單。”
“憑什麼?”
“憑你有手有腳。”
她眼淚瞬間掉下來。
我媽心疼地摟住她,衝我怒吼。
“你妹妹身體不好,受不了氣。你非把她逼死才高興嗎?”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
我胃痛到站不直,想讓媽媽陪我去醫院。她說三妹心情不好,她們正在逛街。
後來醫生說是胃出血。
護士問我家屬什麼時候來,我盯著天花板說,我沒有家屬。
那天的冷,直到現在還凍在骨頭裏。
我鬆開銀行卡。
“那你們好好照顧她。”
“以後就當我死了。”
我媽猛地抬頭。
“林知意,你敢咒自己?”
“對這個家來說,活著的從來不是林知意。”
“隻是一張會自動到賬的銀行卡。”
會議室死一般安靜。
我把家裏的鑰匙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身後,我爸的怒吼從免提裏傳來。
“讓她滾!”
“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