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拆遷,賠了三套房。
飯桌上,媽媽看著我笑盈盈的安排。
“你是老大,最懂事,不用我們操心。”
“這三套房,你的兩個妹妹一人一套當嫁妝,最後一套我跟你爸養老。”
二妹和三妹立刻笑著摟住媽媽。
我放下筷子,問:“那我呢?”
滿桌安靜了兩秒。
爸爸清了清嗓子:“你能自己掙錢,她倆還小,你和她們爭什麼?”
我心裏發酸,
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暑假,我打工掙的三千塊,被媽媽拿去給二妹報了舞蹈班,給三妹報了吉他課。
理由一模一樣,
“你懂事,能再掙。”
我踉蹌地站起來,笑了笑。
“行,我能掙。”
“那以後也別找我了。能掙的人,不需要家。”
......
窗外起了風,老房子的玻璃嗡嗡作響,像是誰壓在喉嚨裏的哭聲。
飯桌上,卻沒有一個人心疼我。
我媽重重放下筷子。
“林知意,大喜的日子,你發什麼瘋?”
“拆遷房怎麼安排,家裏自然有道理。你都二十七了,還跟妹妹搶東西,也不嫌難看。”
二妹林知柔立刻紅了眼眶。
“姐,你真想要,我那套給你好了。”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死死攥著我媽的胳膊,仿佛我隻要點頭,就是十惡不赦。
三妹林知歡也沉下臉。
“你一個月掙兩萬多,買房不是遲早的事嗎?我們工資低,爸媽多照顧一點怎麼了?”
她口中的兩萬多,交完家裏的開銷,替她還完網貸,再給我爸買完藥,落到我手裏的不到三千。
因為犧牲我的日子,他們過得太舒服了。
“你們說得對。”
我慢慢站起來,手腳一陣發冷。
“房子是你們的,想給誰就給誰。”
我媽神色緩和,大概以為我又低頭了。
“這才對。知柔的房子要裝修,你拿十五萬。知歡結婚也得買車,你再添一點。”
我突然笑出了聲,眼睛卻酸得厲害。
原來人的心不是一下死透的。
是被最親的人,一刀一刀割爛的。
“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我爸猛地拍桌子。
“你說什麼?”
“從今天開始,家裏的生活費、醫藥費,我都不管了。”
“誰拿房,誰養老。”
我爸氣得臉色鐵青。
“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報答?”
“你們養我到十八歲,我從二十二歲開始養這個家。”
“七年,我給家裏轉了四十六萬。知歡開網店賠的十八萬,也是我填的。”
林知歡立刻尖叫。
“誰沒還你啊!”
“你還了嗎?”
她頓時沒了聲音。
我媽卻急了。
“都是親姐妹,算這麼清楚幹什麼?你幫她不是應該的嗎?”
又是應該。
我懂事是應該,掙錢是應該,把血放幹了喂這個家,也是應該。
可為什麼,被愛的從來不能是我?
我沒再爭,轉身回房收拾東西。
我的臥室是陽台改的,冬天漏風,夏天像蒸籠。後來換了大房子,兩個妹妹住進朝南臥室,我依舊住最小的儲物間。
我從櫃底拿出一隻鐵盒。
裏麵是十五歲打工時的工牌,還有奶奶留給我的平安扣。
那年暑假,我白天端盤子,晚上發傳單,攢下三千塊。
我媽拿走錢時摸著我的頭。
“知意最懂事,妹妹以後會記著你的好。”
如今,一個等我裝修房子,一個等我買車。
至於我的好,早被他們嚼碎咽了。
我拖著行李箱來到客廳。
我媽正在給二妹夾肉,看都沒看我。
“鬧夠了就把碗洗了,明天還得去拆遷辦簽字。”
“以後誰吃飯,誰洗碗。”
我爸冷笑。
“出了這個門,有本事永遠別回來。”
外麵的雨正好落下來,細密冰涼,像我忍了二十多年的眼淚。
我走進雨裏。
沒有人追出來,也沒有人問我今晚住哪兒。
手機響了一聲。
我媽發來消息。
“明天早點回來,買兩箱牛奶。你爸的降壓藥也沒了。”
我取消了所有家庭代扣,把他們一個個拖進黑名單。
雨越下越大。
我卻第一次覺得,這條沒有家的路,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