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臉色驟變,立刻撲過去。
他側身避開,當著所有人的麵拆開布包。
裏麵沒有十二套古紋樣。
隻有奶奶親筆寫下的贈予書。
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雲錦繡坊、十二套古紋樣,以及她名下所有刺繡技藝相關物品,全部贈予我。
原稿早被奶奶存進銀行保管箱。
她臨終前叮囑我,除了她,誰也不能告訴。
那時我還覺得奶奶太過小心。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早就看透了這個家。
沈暖看完贈予書,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原來奶奶真的什麼都沒給我。”
媽媽立刻摟住她,轉頭質問我:
“你早就有贈予書,為什麼一直藏著?”
“是不是就等著今天看暖暖出醜?”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奶奶把東西留給我,也成了我算計她?”
爸爸沉默許久,忽然捏住贈予書的兩端。
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猛地衝過去。
“爸,不要!”
下一秒,他當著我的麵,將那張紙撕成了兩半。
紙張破裂的聲音很輕。
我卻像被人迎麵扇了一巴掌,耳朵裏全是轟鳴。
“你幹什麼?”
我撲上去搶,爸爸又撕了兩次。
奶奶顫顫巍巍寫下的字,變成碎片落了一地。
“現在沒有了。”
他說。
我蹲在地上,手指發抖地撿那些碎紙。
哥哥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客廳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行了,贈予書的事到此為止。”
“這是古紋樣的授權書,你簽個字,再把原稿交出來,以後那些圖就由暖繡閣使用。”
我抬頭看去。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十二套古紋樣無償授權暖繡閣使用,期限永久。
此後所有衍生作品和經營收益,也全部歸沈暖所有。
而我的名字,隻出現在最下麵的簽字欄裏。
媽媽見我不說話,語氣反倒軟了下來。
“知微,你爸撕掉那張紙,也是不想看你們姐妹為了點東西鬧翻。”
“隻要你簽了授權,以後還是繡坊掌櫃。暖暖負責對外,你負責手藝,一個有名,一個有本事,不是正好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笑。
我抬起頭。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永遠不會走?”
媽媽愣了愣。
哥哥不耐煩地開口:
“又來了。你除了拿離家出走嚇唬人,還會什麼?”
“上次在祠堂你也說不管繡坊,最後不還是回來了?”
沈暖抽泣著說:
“姐,我們是一家人,我從來沒想趕你走。”
“你隻是想拿走我的一切,再讓我留下來替你幹活。”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爸爸將簽字筆拍在桌上。
“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別忘了,你還沒進女譜。”
“沒有沈家點頭,鎮上沒人會承認你是奶奶的傳人。你出去單幹,誰敢用你?”
我看著他。
原來八年前不肯寫下我的名字,不是一次疏忽。
那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繩。
他們需要我的時候,就說我姓沈,是一家人。
輪到分東西時,又用女譜告訴我,我什麼都不是。
我慢慢站起身,將掌櫃鑰匙從口袋裏拿出來。
媽媽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想通了就好。快簽字,明天還得去給暖暖收拾直播間。”
我沒有接那支筆。
而是拿起桌上那份蓋著族印的舊族契,當著他們的麵,從中間撕開。
哥哥一下子衝過來。
“沈知微,你發什麼瘋!”
爸爸也猛地站起來。
“你敢撕族契?”
我將斷成兩截的族契扔進垃圾桶。
烏衣鎮有句傳了幾百年的老話。
女不入譜,可自立門戶。
他們以為,不讓我進女譜,我就永遠離不開沈家。
可他們忘了。
奶奶教會我的,從來不隻是怎麼守住一家繡坊。
她教我劈絲、配色、畫樣,也教我在沒有人肯替我撐腰時,怎麼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
我看著滿地的贈予書碎片,心裏最後一點留戀也跟著碎了。
“繡坊我不要了,沈家的女兒,我也不當了。”
說完,我轉身走進臥室,拉出行李箱。
這一次,我不是賭氣,永遠入不了的女譜我不等了。
我要帶著奶奶留給我的十二套繡樣,親手立起一塊隻屬於我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