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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錄音裏先是風聲。

然後是我跑步的聲音,鞋底啪啪啪拍在地上。喘氣很重。

“小黃!小黃你別跑了!”

聲音很急,帶著哭腔。

斷了幾秒。腳步還在,風聲更大了。

然後是我的聲音,氣喘籲籲,但忽然放輕了,像是怕把誰嚇跑。

“小黃......小黃你等等我......”

又停了一下。

“你別走好不好......大家都走了......你別走......”

錄音裏,我在哭。斷斷續續的那種。

然後我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幾乎被風蓋住。

“小黃你等等我,我們去一個沒有人吵架的地方。”

然後是刹車聲。

然後什麼都沒了。

錄音結束。

派出所的屋子裏很安靜。空調嗡嗡響。

媽媽把臉埋進手心裏。肩膀在抖,但沒發出聲音。

爸爸的手從膝蓋上滑下去,攥成拳,又鬆開。

穿製服的人把本子合上。

“事故監控已經調取了。涉事車輛行駛速度在限速內,駕駛員發現孩子後立即刹車,但距離太近。”

他看著爸爸。

“現在的問題是:一個八歲的孩子,放學後獨自在家,沒有任何成年人看護。她追一隻狗,衝上馬路。”

“事發時家長在哪裏?”

爸爸說:“我在上班。”

那個人點了下頭:“母親呢?”

媽媽抬起臉:“我......我搬走了。撫養權不是我的。”

“我知道。我問的是,出事前多久,你聯係過孩子?”

媽媽張了張嘴。

半天沒回答出來。

那個人沒追問,翻出一頁紙。

“手表通訊記錄顯示,從六月十日設備激活到事故當天,沒有任何來電記錄。撥出記錄有三條,全是打給母親的號碼,均未接通。”

媽媽的手在發抖:“我沒......我換號了......我不知道她打過來......”

媽媽換了號碼,但不記得告訴我她新的電話號碼。

電話手表裏存著的號碼,是她以前的。

我打過去,空號。打了三次。後來就不打了。

爸爸突然站起來:“我能去醫院嗎?我要看孩子。”

那個人說:“流程走完就放你們去。但有件事要提前跟你們說。”

他頓了一下。

“孩子的傷情比較嚴重。後腦著地,顱內有淤血。醫生說如果今晚情況沒有好轉——”

他沒把話說完。

媽媽捂住了嘴。

爸爸站在那裏,像根木頭樁子。

那個錄音最後一句話,我現在還記得我為什麼要說。

因為跑的時候,我在想,小黃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等我的。

如果它也走了。

我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所以我要追上它。

我們一起去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不用選跟爸爸還是跟媽媽。不用聽見摔東西的聲音。不用一個人泡麵。不用假裝簽爸爸的名字。

隻要有小黃在,在哪裏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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