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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是被什麼撞了一下,還是絆倒了?我不知道。

隻記得聲音很尖,像媽媽以前摔東西的那種尖叫。

然後我的後腦勺撞到了什麼硬的東西,整個人被甩出去。

倒在地上的時候,我還在想:小黃跑了沒有。

它沒跑。

它衝過來,一直舔我的臉。舌頭熱熱的,有點粗糙。我想抬手摸它的頭,但手不聽話。

有人在喊什麼,腳步聲很多。

“小黃,別怕。”

我嘴巴動了,但不確定有沒有發出聲音。

派出所裏,爸爸在抽煙。

媽媽坐在對麵的椅子上,跟他隔了兩個位置。他們沒看彼此。

一個穿製服的人從裏麵出來,手裏拿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袋子裏裝著我的電話手表。

“這是在孩子衣服口袋裏找到的。”

媽媽抬頭,看了一眼:“這不是她那個手表嗎,怎麼摔成這樣了?”

爸爸沒說話,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在抖。

穿製服的人把袋子放桌上:“手表裏存了一些錄音文件,你們需要聽一下嗎?”

媽媽說:“什麼錄音?”

“孩子自己錄的。從日期看,最早一條是六月十二號。”

六月十二號。那是媽媽搬走後的第三天。

“我現在先不放。”那個人看了他們一眼,“先跟你們確認幾個事實。”

他翻開麵前一個本子。

“孩子的撫養權判給父親,對嗎?”

爸爸點頭。

“出事那天,下午三點四十,孩子獨自從小區跑出來。當時家裏有大人嗎?”

爸爸張了張嘴:“我、我還沒下班。”

“也就是說,孩子放學後獨自在家?”

“她都三年級了,可以自己——”

“我問的是有沒有大人在。”

爸爸閉嘴了。

穿製服的人又問:“狗是什麼時候拴在樓下的?”

“一周前。是我從老房子那邊帶過來的,拴在樓下水管上。”

“今天怎麼跑的?”

“我不知道。我在上班。可能是繩子鬆了,或者......它自己咬斷了。”

媽媽突然開口:“你說你能照顧好她,連隻狗都看不住?”

爸爸扭過頭:“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走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你不要她!”

“我什麼時候說不要?”

“你原話,‘帶著她怎麼找對象’。法官麵前說的,你忘了?”

媽媽聲音拔高:“那你呢?你連她放學幾點到家都不知道!”

他們跟以前一樣。一模一樣。

吵來吵去,都在說對方的錯。沒有人問:她現在在哪?她疼不疼?她害不害怕?

穿製服的人敲了兩下桌子:“兩位,我問的是事實經過,不是讓你們吵架。”

他們安靜了。

“孩子目前在醫院。情況不太好。”

媽媽的臉一下白了:“什麼叫不太好?”

“重症監護。腦部有出血,具體情況醫院會跟你們說。”

我看著媽媽站起來,腿在抖。爸爸撐著椅子扶手,嘴唇發幹。

穿製服的人從袋子裏取出手表,接上一根數據線。

“錄音有一條是事故發生前幾分鐘錄下的。你們要現在聽,還是......”

“現在放。”爸爸說。

媽媽沒說話,兩隻手絞在一起。

那個人按下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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