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出生後,我的名字就從戶口上被劃掉了。
媽媽說先讓我去鄉下待著,等我成年後,會再遷移回來。
後來,弟弟出生了。
三個人的家變成四個人的。
唯獨沒有我。
我等啊等,等到了十八歲生日。
十八歲了,我終於可以遷移回去,回到自己的家,不再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
我小心翼翼的給家裏人寫信,沒人回。
於是我跋山涉水,走了五十公裏,磨破了兩雙鞋,終於到了家。
我對著智能門鎖不知所措,在嚴夏的天足足等了三個小時。
門終於開了。
看著穿得幹淨整潔的四個人,我小心翼翼道:
“爸媽,我十八歲了。”
我可以回家啦。
可是爸爸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哪來的乞丐。”
媽媽皺著眉叫了保安。
弟弟妹妹更是直接關上了門。
看著緊閉的門,我遲鈍地後知後覺......
他們不記得我了。
四個人的家,從來都不屬於我。
算了,我也成年了。
十八歲的我,終於可以獨立戶口了。
......
我提著行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反射性地拍了拍門,“爸媽,是我,我是你們的大女兒江翠翠啊。”
這次沒拍打太久,門突然開了。
媽媽拿著手機,電話裏姥姥的聲音很著急:
“閨女啊,你有沒有看到翠翠?她昨天說要回家,今天突然不見了,俺擔心著哩......”
媽媽不耐煩地打斷她,“知道了媽,下次別老是把外人往我這塞。”
掛斷電話,媽媽下意識揮了揮麵前的空氣。
“你身上味怎麼這麼大?”
妹妹從媽媽身後探出頭,咯咯一笑。
“你們山裏人是不是從來都不洗澡的啊?好不幹淨。”
我想說沒有,我這次回來穿了姥姥縫製的新衣服,我臨走前還去打了井水洗了澡。
我沒有不幹淨。
我隻是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個小時,渾身濕透了幾次。
可是嗓子啞了,我沒能說出句完整的話。
媽媽沒問我在門外待了多久,也沒問我一個女孩子是怎麼從大山走到城市。
她隻是看了眼我的穿著,挑剔地從鞋櫃裏翻翻找找,最後丟給我一個落滿灰塵的棉拖。
“趕緊進來吧,不知道的以為我故意虐待你。”
“不是在身邊長大的就是養不熟,心思倒是挺深。”
我將鞋換掉,把被磨破了皮的腳放了進去。
柔軟的拖鞋讓我的眼眶又濕了起來。
原本被冷落的心情一點一點的回升。
我輕手輕腳進了房間。
攥著蛇皮袋的手正要收回來,卻被猛地一扯。
是爸爸。
他將蛇皮袋往門外一丟,精準地投進外麵的垃圾桶裏。
“別把垃圾帶進門,多跟你弟弟妹妹學學。”
他扔完袋子,趕緊拿濕巾擦手。
那些姥姥辛辛苦苦采的草藥,從小到大得的獎狀,還有一些山裏的土特產,全都隨著蛇皮袋進了垃圾桶。
那原本是我想跟家人分享的禮物。
路過這裏的弟弟順手遞給爸爸一塊西瓜。
“爸爸,這是西瓜心,你吃。”
爸爸頓時眉開眼笑,“我的寶貝兒子就是孝順懂事,等會爸爸給你買你喜歡的高達。”
弟弟歡呼。
緊接著,大門被關上了。
我著急想出門去拿,卻不知道怎麼打開門,急得團團轉。
妹妹指著我捧腹大笑,“媽媽,怎麼會有人叫翠翠啊,她真的是我姐?”
弟弟也跟著笑,“你看她連開門都不會,跟個原始人一樣,好蠢啊......”
一家人看著我,齊齊笑出了聲。
他們笑著笑著,又各自說起了其他的笑話。
沒有人在看我。
也沒有人記得,今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
外麵的炎熱似乎也吹不屋裏的冷。
好像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將我隔絕開來。
在我失神的時候,我走之前向姥姥求來的老式手機輕輕一亮。
【您的好友已通過。】
【翠翠同學,你好呀。我是港大的老師,開學的時候我會提前在機場等你,接你來學校的。】
【你的戶口問題老師可以幫你解決,如果想提前來學校,這邊可以幫你申請住宿。】
我打開手機,回複她:
【麻煩老師了,我想提前過去。】
十八年的期望,原來放下隻需要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