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低頭,把那顆扣子又扣上了。
“媽,她不樂意吃我的奶,你衝奶粉吧。”
婆婆瞪大眼睛:“衝奶粉?你不知道母乳對孩子多好?你當媽的連這點苦都不能吃?”
我笑了。
“她不吃,我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把她的嘴掰開往裏灌吧?”
“你——”
說完我拉上被子,翻了個身,閉上眼。
不理了。
寶兒在我身後哭得震天響。
婆婆抱著她愣在原地,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條被甩上岸的魚。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孩子餓了你不管?”
我打了個哈欠。
“她不吃我的奶,我有什麼辦法。衝奶粉這事您比我熟。”
身後,寶兒又開始哭了。
【壞姨姨怎麼不哄我了?壞姨姨起來呀......】
我沒有回頭。
我閉著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慌了就好。
這輩子,該慌的是你們。
婆婆還在罵罵咧咧,但最後真去翻奶粉了。
衝好奶粉,寶兒喝了,哭聲漸漸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安靜下來。
婆婆在陪護椅上打起了呼嚕。
我慢慢轉過身。
寶兒的睫毛很長,小嘴微微嘟著,呼吸均勻。
像個小天使。
可她的心聲又飄了過來,迷迷糊糊的,像說夢話:
【壞姨姨......別想搶走我......我是粑粑和麻麻的......】
我輕輕笑了。
放心,我不要你。
我隻想知道——我的女兒在哪。
那個被你和你親媽換掉的孩子。
那個從出生就沒吃過我一口奶、沒穿過我一件衣裳的孩子。
她在哪?
我拿起床頭的手機,翻通訊錄。
翻過那些張晨認識的人,翻過那些婆婆介紹的人,翻到一個名字:方遠。
大學同學。
跟張晨不是一路。
畢業八年,他在省城開了一家私立檢驗所,做的就是這個。
我跟他的交情不深不淺。
深到能托付事,淺到張晨不會注意到他。
電話撥出去。
“方遠,是我,林晚。”
“喲,大忙人,怎麼想起我了?”
那頭背景音嘈雜,像在實驗室。
“我生了。女兒。但想讓你幫我做個親子鑒定。”
那頭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有人在我孩子身上動了手腳。我需要一份真的報告。你那兒能做加急嗎?”
方遠沉默了三秒。
“你把樣本寄過來。最快兩天。”
“錢不是問題。”
“別跟我提錢。”他頓了頓,“地址我短信發你。林晚,你確定?”
“我確定。”
掛了電話。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病房裏的燈管還在閃,一明一暗。
婆婆回家做飯去了。
張晨說加班,沒來。
整個病房就剩我和寶兒。
她醒了,兩隻黑眼珠盯著天花板,小嘴一張一合。
我靠在床頭,假裝刷手機。
餘光落在她臉上。
沒用。
幾分鐘後,她翻了個身,心聲像夢囈一樣飄出來——
【奶奶說鄉下的老太太不會帶孩子......寶寶肯定天天哭......】
鄉下。老太太。
我的心猛地揪緊,但臉上沒動。
繼續刷手機。
寶兒又翻了個身,小手攥著被角。
【麻麻說等壞姨姨走了,就把寶寶接回來......可我不想和別人住......】
“接回來”三個字像針紮進心裏。
他們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兒。
而且打算以後接回來。
至少,孩子還活著。
寶兒打了個哈欠,含混不清地嘟囔:
【奶奶說寶寶長得像壞姨姨......醜死了......】
我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存進手機備忘錄,臉上始終掛著刷短視頻的淡漠表情。
明天。樣本寄出去的那一刻,這場仗就正式開始了。
窗外,夜還很長。
三天後。
方遠的消息來了。
沒有電話,沒有語音,隻有一條微信。
一個PDF文件。
我點開的時候,手指是穩的。
加載。打開。滑到最後一行。
“排除林晚為寶兒的生物學母親。”
非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