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老仙嶺,長輩需給新娘挖一株足九兩九的野山參,寓意福壽雙全。
可我訂婚後盼了三個月,得到的全是爸媽的敷衍和拖延。
而妹妹宋黛剛訂婚三天,爸媽就立刻捧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紅木匣子。
宋黛驚喜的看著盒子裏品相極好的雙生野山參。
媽媽摸著宋黛的頭發:“兩根足足九兩九錢,我的寶貝女兒值得最好的一份庇佑!”
爸爸的眼神驕傲:“雙生參難得,保佑咱們小黛婚後和和美美。”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沒有人在乎角落裏的我。
我強忍酸澀開口:“爸,媽,那我的那株山參呢?下周我也要結婚的。”
媽媽毫不愧疚地撇了撇嘴:“你那株小,不到九兩九不吉利,我就合在一起拚給小黛了,你隨便拿點紅棗花生意思下得了。”
爸爸更是厲聲指責:“就是,同一天出嫁你當姐姐的爭什麼?宋黛嫁得風光你不也沾光?少在這兒無理取鬧!”
我想起小時候,他們摸著種在後山的參苗,說好好長,以後我家的寶貝女兒必得山神最大的福蔭哩!
當時我心裏一暖,高興自己有這樣一對疼愛自己的父母。
如今我總算看透,在這個家裏,隻有妹妹才是他們的寶貝女兒。
我將反駁的話咽下,默默接過了媽媽敷衍塞來的幹紅棗。
如今我的參沒有了,那以後這個家我也當沒有了。
......
我低頭看著透明塑料袋裏幹癟的紅棗。
宋黛摸著紅木匣子,嬌滴滴地說:
“姐,你別生爸媽的氣,我從小身體弱,大夫說這雙生參能補氣血,爸媽也是心疼我。”
我六歲那年,宋黛查出哮喘。
從那以後,家裏的好東西就全都自動歸了她。
媽媽總說:“你妹妹身體不好,你當姐姐的讓讓她。”
這一讓,就是二十年。
我高三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宋黛隻是咳嗽了兩聲。
爸媽連夜打車帶宋黛去了市裏的醫院,把我一個人鎖在家裏。
我摸著發燙的額頭,自己去廚房接涼水喝。
現在,我結婚。
他們連屬於我的參都還叫我讓。
“你妹妹年紀小,你跟她爭什麼?”爸爸在一旁幫腔。
為了這兩株參,爸爸在後山守了三個月,生怕被不懂事的人提前挖走。
我以為是一人一株,畢竟種下的時候就說好了。
可現在,兩株參拚在一起,全給了宋黛。
“行了,別杵在那兒擺臉色。”
媽媽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小黛,快試試媽媽給你打的金鐲子。”
宋黛歡呼一聲,伸出手腕。
那是一對古法實心金鐲,克重不輕。
我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昨天我問媽媽,我的嫁妝首飾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說:“你婆家不是給了三萬彩禮嗎?你自己拿去買點銀的戴戴就行了,咱們家哪有那麼多閑錢。”
可現在,她給宋黛戴上的金鐲子,少說也得幾萬塊。
“媽,這鐲子真好看。”宋黛晃了晃手腕,金光閃閃。
“你戴什麼都好看。”媽媽笑得合不攏嘴,“陳家那邊說了,婚宴訂在洲際酒店,擺八十桌,咱們小黛必須風風光光的。”
我站在角落,像個多餘的人。
我的婚宴訂在鎮上的普通飯館,隻有十桌。
而且定金還是我自己墊的。
“宋青,你那十桌酒席的定金,退了吧。”爸爸突然開口。
我愣住。
“陳家那邊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和小黛同一天結婚,你在這邊擺十桌寒酸酒席,不是丟咱們宋家的臉嗎?”
“就是。”媽媽附和,“你讓周越把親戚都帶到洲際酒店去,就當是給小黛湊個人氣。”
“那我的婚禮呢?”我問。
“什麼你的婚禮她的婚禮?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媽媽皺眉,“小黛嫁得好,以後還能幫襯你和周越,你別不知好歹。”
宋黛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姐,你就聽爸媽的吧。陳澤說他會給你們留兩桌在角落裏,不會委屈你們的。”
“媽,我那十桌酒席的定金,是我自己出的兩萬塊。”我平靜地說。
“退了不就拿回來了嗎?”媽媽不耐煩。
“飯店規定,提前一周退訂,定金不退。”
“那你就當給小黛添妝了!”爸爸一錘定音,“兩萬塊錢而已,你妹妹結婚是大事,你計較這點錢幹什麼?”
“青青,婚房這邊的水電有點問題,你能不能提前過來一趟?”
“好。”我直接答應。
媽媽瞪起眼睛:“去什麼去?下午還要去給小黛定伴手禮,你得去幫忙提東西!”
我拎起包,沒看她。
“我有點事,先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媽媽在裏麵罵。
“白眼狼,養她這麼大,幫妹妹幹點活都不樂意!”